大学城后街的大型生活超市分上下两层，傍晚正是学生采购的高峰期。
阿阳挑了柔顺洗发水、护发素、宽齿梳，又去小家电区拿了一台大功率吹风机放进车里：“长头发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护发素洗完得涂在发梢上，别往头皮上抹，记住了没？”
言海扶着购物车把手啧啧称奇：“阿阳，你这一套比老白本人还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偷偷变过一回身。”
“家里有个小五岁的表妹，寒暑假常住我家，看都看会了。”阿阳刷着备忘录往二楼扶梯走，“洗护买齐了，上二楼买拖鞋和换洗衣服。”
上了二楼家纺服饰区，白夕挑了一双35码的软底棉拖鞋，又拿了两套宽松的纯棉长袖睡衣。
等推着车拐过一排货架，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正前方是超市二楼的女士内衣与贴身衣物专区。明亮的暖光灯下，一排排货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蕾丝、绑带和海绵垫，门口还站着两位系着导购工牌、满脸热情的中年大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言海和阿阳两个大老爷们，在距离内衣区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就跟撞了南墙似的刹住脚。言海把购物车往白夕手边一推，眼神乱飘：“那个，老白，兄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这地方我俩再往前迈一步，门口大妈就得喊保安抓流氓。”
阿阳也停在原地，轻咳一声背过身去研究旁边的保暖水杯货架：“小夕，你自己进去挑吧，我们在外面过道等你。”
白夕站在原地没动。里面那位穿着红马甲的导购大妈已经注意到了站在外围的银发少女，热情地迎上来两步，嗓门洪亮：“小妹妹，买内衣呀？别害羞，进来挑嘛，知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码？阿姨拿软尺帮你量一下胸围和底围？”
听到“拿软尺帮你量一下”这几个字，白夕后背汗毛倒竖，脚下连退两步，转身就缩到了阿阳和言海身后的促销立柱背面。
“我不去，言海，你进去帮我拿两件，下周请你吃一个礼拜食堂小炒。”
“你有毒吧让我去？”言海差点跳起来，“我一个大老爷们进去买少女内衣，明天就能上学校表白墙头条。”
“你就说是给你女朋友买的。”白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个礼拜小炒，外加帮写下个月的新闻评论作业。”
重赏之下，言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步走进了内衣区。
白夕和阿阳躲在立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战况。
只见言海刚走进去三秒，就被那位热情的红马甲大妈堵了个正着。大妈嗓门极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伙子，给女朋友买呀？真体贴。你女朋友多大码呀？70A还是75B？平时喜欢穿有钢圈聚拢的还是无痕一片式的？这几款蕾丝法式的今年可流行了……”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言海整个人僵在货架前，支支吾吾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最后在周围几个选衣服的女生看变态似的注视下，红着脸丢下一句“我再去问问她”，逃命似的窜了回来。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那大妈问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言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作业和小炒全抛在了脑后。
靠人不如靠己。白夕贴着立柱边缘，视线在内衣区外围扫了一圈。
好在超市为了照顾学生群体，在最外侧靠近过道的地方设了一排免导购的盒装自助货架。白夕趁着红马甲大妈转身去招呼别的顾客，迈着小碎步飞快溜过去，看准架子上标着“少女发育期纯棉运动背心”的纸盒，连花色都没细看，直接按着包装盒背面的身高尺码表，抓了四盒“150/76A”尺码的塞进购物车最底层，再用那两瓶大号洗发水把纸盒盖得严严实实。
全程用时不到十秒，一气呵成。
三人推着车直奔一楼的自助结账机。扫码、付款、装袋，全程没有跟任何一个活人多说半句话。
走出超市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两大袋日用品外加一台吹风机和几桶洗发水，加起来少说有二十来斤。阿阳习惯性地伸手去接那两个勒手的大塑料袋，白夕却先一步用一只手把两个袋子全提了过来，脚步轻快得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回到出租屋，白夕把两大袋东西放到客厅地板上，换上新买的35码软底拖鞋。脚趾头总算不用在41码的大拖鞋里游泳了。
这时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平时最喜欢端着长辈架子讲老黄历和国学鸡汤的大伯，刚刚往群里转了一条古风排版的新链接：
《老祖宗留下的处世铁律：“贵人语迟，声细如蚊”，平时少开口、说话轻柔简短，方能养足体内一口先天底气；待到关键时刻一朝开嗓，必能“声震屋瓦、喝退百邪”》。
大伯在底下配了一行字：“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说话嗓门大没福气，都学学老祖宗的养气之道。”
白夕盯着那句“声细如蚊”和“声震屋瓦”，试着张嘴喊了一声：“喂？”
原本就已经颇为清脆软糯的少女声线，这会儿像是被加了一层天然的柔光滤镜，音量自动往下压了三分，听起来又轻又软。
就在这时，电脑桌上的耳机里传来了言海在游戏语音房里的咆哮：“老白，上号五排，今晚我把隔壁寝室那两个大腿也拉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