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床上坐了起来，T恤领口从左边肩膀滑到右边胳膊肘，整件衣服挂在身上晃荡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了一圈，指甲盖粉**白的，形状尖了一点
再低头往衣服里面看，看完了沉默三秒
平的
跟她原来一样平
“行。”
林晚点点头
她爬起来找镜子
出租屋里就一面小镜子，巴掌大，贴在门板后面，边角还碎了一块
她凑过去看，镜子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米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红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尖得能戳人
林晚对着镜子抬左手，镜子里的人也抬左手
她抬右手，镜子里的人也抬右手
她掀起T恤下摆往里看了一眼，又放下
“除了变矮变白变米色，其他基本没怎么变。”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本小姐还挺讲漂亮的。”
说完她愣了一下
“等等，本小姐刚才自称什么？”
算了不重要….
她把注意力从外貌转到身体内部，深吸一口气
肺不疼了
她又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连吸三大口，每一口都顺畅得像新买的抽油烟机
以前吸半口就得咳半天，现在吸满一整口，胸腔里干干净净，连点杂音都没有
她又试着咳了一声，什么也没咳出来
“肺癌，好了。”
林晚对着镜子竖起大拇指
“华佗看了都得说牛逼。”
然后肚子响了
不，不是肚子
是整个身体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饿，像有人拿砂纸把她五脏六腑挨个打磨了一遍，然后往里灌了二斤柠檬汁
她扶着门板蹲下来，胃里明明有东西，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同一个字：饿~
“我是不是腰吸血呀…”
林晚脑子突然凭空出现了“说明书”
每三天，五百毫升血
不喝就虚弱、失控、死
“三天是吧。”
林晚爬起来，开始翻出租屋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半箱过期泡面
三包榨菜
一瓶不知道哪年的矿泉水
她烧了壶水泡了两包面，连汤带面干下去，饿感没减半分
又泡了一包，还是没有
最后把三包榨菜全撕开倒嘴里，嚼了两下——
“没用。”
她坐在空泡面桶中间，开始认真思考血族设定的漏洞
脑壳里的声音只说了“需吸食血液”，没说不喝血的时候能不能吃别的
于是林晚试了一下，没用，那只能喝血….
你问出租屋里哪来的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是半透明的粉白色，跟普通人差不多，就是形状尖了一点，像修过的
她嘟囔了一句“说明书也没写这个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水果刀
犹豫了三秒
“本小姐就尝一小口。”
刀尖在食指上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来，鲜红色的，跟人类时候没区别。她凑近闻了闻，有点甜，像铁锈味的糖浆
然后舔了一口
整张脸皱成包子
“好喝～”
她又嗦了两遍手指头，嗦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林晚僵在原地，手指还含在嘴里，表情从享受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自我厌恶，从自我厌恶变成破罐破摔
“算了。”
她把手放下来
“本小姐现在都不是人了，喝自己的血怎么了，又没碍着谁。”
话虽如此，她还是默默把水果刀塞回了枕头底下，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接下来半小时，林晚干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事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摆了个自认为最嚣张的表情
“哼，杂鱼人类，本小姐现在可是高贵的血姬了！”
屏幕里的米色短发少女叉着腰，红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翘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弧度
林晚盯着回放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这个表情有点像猫，那种被踩了尾巴还非要装自己很凶的猫（哈气了）
“不行，不够凶。”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把下巴抬高十五度，眯起眼睛
“杂鱼人类，本小姐——”
“咚！咚！咚！”
隔壁传来敲墙声，一个粗嗓门吼道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再说梦话老子报警了！”
林晚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从雌小鬼切回原装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睡！”
墙那边又敲了两下，没动静了
林晚蹲在地上，捂住嘴，等了两分钟确认邻居没来敲门，才敢出声
她凑到手机前，小声嘀咕
“……本小姐明天再练。”
她躺回床上，掏出手机算账
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
余额：零
房租：三天后到期，一个月三百
血钱：每三天五百毫升，市面上便宜血包十五到八十块不等，一袋五百毫升，正好三天
“十五除以三，一天五块。”
她掰着手指头
“吃饭……我好像不用吃饭了？那省了。水呢？应该还得喝吧？电费呢？水费呢？话费呢？”
算来算去，结论是
她必须立刻马上搞到钱，不然三天后要么被房东扫地出门，要么渴血失控在街上咬人
咬人不行，她跟自己说好了，不能伤害别人…
林晚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比以前响得厉害，她轻了，床板不习惯
她伸手往床底下摸了摸，摸出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盖子上印着个模糊的卡通熊图案
打开后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个旧钱包，空的
一张福利院合照，照片上十几个小孩站成两排，她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黑头发，瘦巴巴的，表情像被人欠了钱
一枚生锈的钥匙，不知道开什么的，她带在身上三年了，一直没找到锁
她盯着合照看了几秒，目光在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黑头发小孩脸上停了一下
“黑头发，还挺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现在的米色短发，把盒子盖上了
那天晚上林晚睡得不怎么好
渴血感在凌晨四点左右达到顶峰，她爬起来把剩下那半瓶矿泉水灌了下去
她骗自己“掺了血，掺了血”
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找活干
天刚蒙蒙亮，城西黑市那条街还没完全醒过来
几个摊子支了一半，地上散着昨天的烂菜叶和碎瓶子，一只毛色灰扑扑的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翻东西吃
林晚裹着那件大得不合身的T恤，踩着双快磨穿底的旧球鞋，往黑市入口方向走
黑市入口旁边有面断墙，墙上贴了一排招工告示，歪歪扭扭的，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
她凑过去看。
第一张：“招魔能矿搬运工，日结三十，包水不包饭。”
第二张：“拳场陪练，日结八十，要求抗揍。”
第三张：“试药志愿者，日结五十，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林晚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一抽
“本小姐连肺癌都挺过来了，还怕你试药？”
她正要伸手揭第二张“拳场陪练”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按在了墙上
林晚顺着手往上看
手臂修长，皮肤偏青，带点精灵族特有的光泽
再往上，一张尖耳朵的男性面孔，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个居高临下的笑，下巴抬得比正常人高十五度
“小矮子，”精灵开口了“这活我接了，你找别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