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仰着头看他，对方至少一米八，她一米五出头，身高差得她脖子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对方
“本小姐矮怎么了？”
她叉腰
“矮子吃你家大米了？”
精灵嗤笑一声，伸手来推她肩膀
“让开，别挡道。”
林晚下意识抬手格挡
她真的没用力
胳膊就是那么一抬，跟平时挡个苍蝇差不多
但血姬的身体素质和人类完全不是一回事。叶尔文的手推过来，撞在她小臂上，然后——
叶尔文往后退了两步，右脚跟绊在身后那堆废弃木箱的边沿上，整个人仰面摔进木箱堆里，后脑勺磕在箱角上，两眼一翻，晕了
整个动作在五秒内完成。林晚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和围观群众一起沉默了
围观群众大概七八个，有蹲在墙根等活的，有摆摊卖早点刚支完摊的，还有一个蹲在公厕井盖旁边系鞋带的路人。所有人都在看林晚
林晚慢慢把胳膊放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晕在木箱堆里的精灵
“卧槽？”
她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本小姐刚才，是不是没怎么用力？”
没人回答她
但有两个本来蹲在旁边等活的人站起来走了
走得不快，但头也没回
林晚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努力维持镇定
她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群众清了清嗓子
“那个，本小姐初来乍到，下手没轻没重。他没事吧？”
没人接话
她只好自己走过去看
叶尔文仰面躺在木箱堆里，两条长腿耷拉在外面，尖耳朵在早晨的阳光下微微颤了一下
林晚蹲下来，探了探鼻息，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正常
她又戳了戳叶尔文的脸颊
“喂，精灵杂鱼，醒醒。”
没反应
“完了完了完了。”
林晚下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本小姐不会把人打傻了吧。本小姐赔不起啊。本小姐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蹲在木箱堆旁边做了三十秒的思想斗争
最后从兜里掏出昨天剩的半包榨菜，放在叶尔文胸口上，站起来拍拍手
“赔给你，本小姐只剩这个了…”
然后她揭了告示，绕过木箱堆，往黑市入口走
黑市入口依然是那个井盖，林晚蹲在旁边敲三长两短
井盖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看了她一眼，愣住。再看了一眼，瞳孔放大
“你不是昨天那个买晶核的小子吗？”
老赵把井盖全掀开，探出大半个身子上下打量她
“卧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吃那玩意儿真没死啊？你头发怎么白了？你缩水了？”
“……本小姐天生丽质，你管得着吗？”
“你昨天还一米七呢！”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缩着玩。”
老赵张着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行吧。你下来，别在上面站着，一会儿真有人来撒尿。”
林晚下了井，跟着老赵往地下走
管道里味道一如既往地复杂，她捂着鼻子，老赵在前面带路，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频率之高空前
“你肺癌好了？”
“好了。”
“那你这变身，除了缩水和变色，还有啥副作用？”
“每三天要喝五百毫升血。”
老赵脚步停了半拍
“五百毫升？你知道市面上血包多少钱一袋吗？”
“知道啊”。
“最便宜的兽血十五块，人族血五十起，精灵血七八十。”
“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
“一分没有。”
老赵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得比较久
他回过头，看着林晚，表情像在看一个刚欠了他五百块的朋友
“所以你来干嘛的？”
“找活。”
老赵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你揭的哪张告示？”
“搬矿的。”
“三十块那个？”
“嗯。”
老赵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比上次长
“丫头，搬矿三十块，你三天喝一次血，最便宜的十五，你搬一天矿够喝两天血，剩五块攒房租。房租一个月多少？”
“三百。”
“三百除以每天攒五块，你得攒六十天。你搬矿之前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水？鞋磨穿了要不要换？五块够干什么？”
林晚被他算得哑口无言，憋了两秒
“……我不吃饭，那你说怎么办吧？”
老赵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胳膊和肩膀上停了几秒
“你打架怎么样？”
“哈？”
“我问你打架怎么样。”
老赵把声音压低
“拳场那边缺个陪练，日结八十。客人打你，你不能还手，也不能被打趴下。搬矿一天三十，拳陪练一天八十。你干哪个？”
林晚第一反应
“本小姐这么强，陪练？本小姐应该当教练。”
老赵翻了个白眼
“你揍人家人家不给你钱。就是挨揍，挨完拿钱走人。我看你刚才推那精灵的劲，抗揍应该没问题。”
林晚想了想，八十块
够买一袋血，还剩六十五
一天八十，三天二百四，房租差不多够
“干。”
“那就行。”
老赵拍拍她肩膀
“明天下午，拳场见，我带你去。今天你先去矿场干一天，把今天的血钱挣出来。”
矿场在地下管道更深处，拐了两个弯，进了一个岔道尽头的大空间，堆满了魔能矿石的箱子
工头是个独眼人类老头，满脸褶子，正在用一根铁棍戳矿石堆
老赵把林晚往前一推
“新来的，搬货。”
工头那只独眼抬起来，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两秒
“矮是矮了点，能搬动吗？”
林晚没说话，走过去单手拎起一箱矿石样品，掂了掂
箱子大概三四十斤，她感觉跟拎了瓶矿泉水差不多
工头的独眼眨了一下
他把铁棍往旁边一指
“那边，第三排，搬满二十筐收工，三十块。”
林晚把样品箱放回地上，扭头冲老赵比了个拇指
“本小姐出马，杂鱼退散。”
老赵没接话，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丫头，你这变身的事，别到处说。”
林晚脸上的嚣张收了收
“为什么？”
老赵往两边看了看
“黑市上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打听‘新出现的血族’，出手挺阔绰，不像一般买家。”
林晚心里一紧
她想起昨晚在隔间里对着镜子练“杂鱼人类”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现在是个“黑户血族”
城里所有异族都得登记，没登记的查出来就是黑工，轻则罚款，重则扔城外
“谁在打听？”
“不知道。”
老赵摇头
“我这种底层掮客只听到风声，具体哪来的不清楚。”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拳头往手心一砸
“本小姐才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老赵看了她一眼，表情介于“这孩子没救了”和“算了随她去吧”之间
“你先把二十筐矿搬完再说。”
林晚搬矿去了
工头在旁边盯着，一开始是打算看她搬几箱就累趴下，然后扣工钱让她白干，这是黑市工头的老套路
结果林晚左一箱右一箱，搬得跟流水线似的。她一边搬一边收着劲，假装喘气，假装擦汗，假装搬不动了歇一会儿，然后趁工头转头的时候一口气补三箱
二十筐搬完的时候，她脸上连汗都没出
工头那只独眼从头到尾没眨过，走过来看了看筐数，又看了看林晚
“搬完了。”
林晚伸手
“三十。”
工头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拍在她手上，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老赵凑过来抽了五块介绍费
林晚到手二十五。她把钱揣兜里，跟老赵道了别，往回走
路过血包摊时，她停了一下
摊子后面坐着个扎马尾的人类女孩，十七八岁模样，正拿小本子记账
摊子上摆了十几种血包，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标签手写的
“人族A型”“人族B型”“兽族通用”“精灵族低浓度”“精灵族高浓度——贵”“龙血——别问价，问就是买不起”
林晚在摊子前面站定
阿七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米色头发和红眼睛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去继续记账
“买什么？”
“血。”
“废话。”
“要便宜的那种。”
阿七放下本子，用笔尖指了指摊子左边
“兽血通用型，十五块。快过期了，买一送半。”
“送半？”
阿七从摊子底下摸出半袋精灵血，标签上写着“临期特价”
“这半袋明天过期，卖不出去也是扔。”
林晚掏出二十五，放在摊子上
“不用找了。”
阿七看她一眼
“你多给了十块。”
“算了，那再给本小姐拿十块的。”
阿七的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便宜的兽血上，拿了一包补给她，又多塞了一包
“行了行了，三包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晚抱着三包血往外走
走到巷口时停了一下
暗巷深处躺着一个醉汉，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在路灯下反着光
林晚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站了三秒
手指在血包上攥紧了，指甲隔着包装袋陷进掌心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渴血感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胃，往上提，往喉咙口拽
醉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晚转身走了，走得飞快，米色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回到隔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喘气，手在发抖
三包血抱在怀里，塑料袋被攥得咔咔响
她蹲下来，拆开一包兽血，咬开包装角，仰头灌了两口
凉…腥…
但把心里那种感觉压下去了
渴血感从喉咙口退回了胃里，又从胃里退回了骨头缝里
林晚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米色短发被汗贴在额头上，怀里还抱着剩下两包血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着门板踹了一脚
“那个精灵杂鱼！本小姐忘了问他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