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灰灯也热闹起来。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与厨房里煎肉的滋响混在一起，每一个打开门的顾客都会让晚风裹着香味飘上街道。
然而，店里的座位不多，坐满以后，维尔蕾妮便将门口的牌子翻过去。熟客看见，自然会换个地方，不至于一直堵在门口。
排长队并不理想，过于受欢迎也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这家酒馆仅仅是公会成员社交和接待客人的场所，其目的并非通过餐饮盈利。
即使晚班已经开始，阿妮斯几人似乎还没聊够。
他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了两间包间。
包间用帘子遮挡但离吧台很近，莱恩坐回老位置，偶尔还能听见几句。
“阿妮斯，最近大学怎么样？听说你又在做一些炫酷的实验了。”
“我用魔法摧毁各种材质的建筑，研究攻城战中高效的破坏方法。”
战争结束以后，仍有一些脱离统辖的魔物盘踞在荒野。它们被称作“流浪者”，占据着废弃堡垒搭建营地，时常袭击附近的村落与商队。
“兽人、食人魔、巨魔以及类似的生物繁殖速度极快，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这其实是公会的工作，但似乎费用太高，他们负担不起。”
阿妮斯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帮助他人，这让莱恩十分很佩服。不过，从她现在的语气来看，这似乎只是她破坏实验的附带目的。
艾尔王国近几年已经约束了不少部族，边境上的袭击也少了许多，不过荒野里的魔物并不都听她的。
毕竟都是一些臭外地的。
“数量已经大幅减少，但还是有怪物从其他国家入侵，甚至有些是从空中飞来的。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打。”
“原来如此。说到飞行怪物，我听说最近在首都附近的森林里出现了一条火龙。据说在繁殖季节，它们会从食物匮乏的火山地区飞过来。”
莱恩也听说过这件事。
如果公会接到委托，他应该会接下来，不过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银冠城的公会不少，这种需要组织人手、容易闹出大动静的活，通常先送到“白山羊”。那里有一位S级冒险者，应付火龙并不困难。
“主人，您不打算去猎杀那条火龙吗？”
莱恩当然想。
龙鳞、龙骨、龙血，哪一样都不便宜。若能完整带回一对龙角，光是卖给大学，足够让阿妮斯暂时忘记酒馆有多吵。
“从物质角度来看，龙的素材在这里很难找到……我很感兴趣。不过，取得如此惊人的成就，肯定会引起注意。即便我要出手，也得按规矩办事。”
“规矩……原来如此。看来你不会放任那些遭受火龙折磨的人们不管。”
“维尔蕾妮，你接到订单了！请和‘顾客’简短交谈，然后开始工作！”
晚上，莱恩雇佣的兼职女服务员会来上班。她们原本是贫民窟的扒手，在公会里登记为盗贼。
“订单已收到。回头见，顾客。”
“嗯。我喝一杯就好。”
维尔蕾妮·艾尔，这是魔王的真名。但是人们只知道她叫“魔王”，所以即使她用真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就是魔王。然而，莱恩总觉得这个工作场所有点太开放了。
魔王的王国又名为艾尔王国，而维尔蕾妮是第十二代魔王。
尽管艾尔王国的历史比艾斯兰王国更长（考虑到艾斯兰国王是第五十二代），这清楚地表明了两个种族在寿命和内战频率上的差异。
不过艾斯兰王国也经历过王位继承战争，但目前的统治相对和平。
“喂，艾琳。那个精灵女仆现在工作很正常，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即使伪装了，但她的脸也没变，阿妮斯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如果你和他聊聊，就会发现维尔蕾妮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们店里很多忙，我想莱恩也很高兴。”
好在阿妮斯没有继续追问，只说自己会留意。
莱恩原本担心公主这个时间还在店里，但显然王宫里是认为她在阿妮斯家过夜接受辅导。虽然还是很晚了，但只要不被发现，应该就没问题。
艾琳问起，公主是否已经向他道过谢。
艾莉西亚回答得有些迟疑，说正式的谢礼还没有准备好，今天主要是来付清报酬，也想亲口告诉灰灯，婚约已经解除了。
“我，我真抱歉。不过，莱恩勋爵帮我处理了公爵的事，我真的很高兴……”
莱恩只是庆幸自己没被邀请参加那个女孩之夜，但如果被邀请了，恐怕很难脱身。
正当莱恩准备借酒消愁时，门铃响了——
一位披着深棕色外套的客人走进来，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走路很稳，外套下摆没有碰到旁边的椅背。经过端酒的侍者身旁时，他侧身让路，动作恰好够两人错开。
对方在莱恩身旁停下。
“我旁边的座位有人吗？”
“没有，空着。”
他是那种被叮嘱来酒吧要低调的顾客。
迪卢，闪耀之剑。
曾经与莱恩一起讨伐魔王的另外四位英雄之一。
莱恩猜到他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今天。
迪卢摘下兜帽，露出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他的气色比上次来时好了不少，至少眼下没有那么明显的倦色。维尔蕾妮过来询问，他便熟练地点了一杯冰镇麦芽酒。
与混合啤酒不同，麦芽酒可以倒好后立即饮用。
灰灯是首都唯一一家拥有冰库的酒吧。
莱恩还没开口，维尔蕾妮就又给他端来一杯麦芽酒。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迪卢仰头喝掉半杯，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
“啊……真好喝。你们的酒吧的麦芽酒真是绝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麦芽酒供应商跟其他酒吧不一样。麦芽酒的味道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原料和酿酒师的技艺。”
迪卢听着直笑，说他无论开什么店，大概都能经营出些名堂。
“我只想喝好酒。我越是想把它打造成一家酒吧，就越难看清它的本质。”
他们俩说话总是很坦诚。
迪卢喝完了剩下的麦芽酒，开始吃起之前端上来的小吃。看着他那副喝酒的样子，与其说像个骑士团长，不如说更像个和朋友喝酒的年轻骑士。
莱恩不常用“朋友”这个词称呼他。
不过真要否认，似乎也没有多少理由。
迪卢是个好人。即便这些年学会了拐弯说话，也知道了有些事情不能只凭一时热心，这一点始终没变。
“……关于公主的事，我猜是你的帮忙吧？”
“阿妮斯说她看了比赛，所以我认为你也可能参与其中……”
嗯，了解莱恩魔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倒是藏得很好。明明就在王都，出了这种事，能想到‘被遗忘的莱恩’的人还是没几个。”
这句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安慰的成分。但迪卢是骑士团长，每天送到他面前的消息不算少，既然连他都这么说，自己的伪装至少还算成功。
莱恩拿起酒杯，与迪卢再次碰了一下。
迪卢也终于说出他来这的原因。
“莱恩，我需要你帮助我讨伐那头火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