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我带到后街巷子深处，一家炸串摊旁边。摊主是个胖大叔，光着膀子，油点子溅了一围裙，看见我们俩从墙头翻下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拿蒲扇扇了扇炭火。
“坐。”江砚拉了把塑料凳子，用纸巾擦了一遍才让我坐。他自己坐对面，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
这人随身带本子的？ 沈寂才带本子。
“你膝盖上的伤，昨天医务室处理的。今天又跑又翻墙，得重新看。”他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字写得方方正正，像小学生写生字，“明天别跑操了。我给你请了免跑。”
“你什么时候请的？”
“刚才。翻墙之前。”他把本子合上揣兜里，跟摊主喊了句，“叔，两串里脊，两串豆皮，一串年糕。微辣。”
他点了炸串。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系统面板。面板上江砚那一栏的好感度没动，还是三十三。但他点串的时候没问我吃什么，自己就点了。点的全是我这具身体能吃的东西，没有香菜，没有鱼腥草，年糕是原主平时最爱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江砚看了我一眼：“你上次食堂吃馄饨，拿筷子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得特仔细，放纸巾上摆成一排。我看见了。”
他在食堂看见了。 这人平时在操场上跑圈，吃饭的时候坐得离我隔了三张桌子，结果连我挑香菜这种细节都记着。
里脊先端上来了，铁签子，烫手。江砚拿了两张纸巾垫着递给我：“吃。吃完再说。”
我咬了一口。肉嫩，辣味刚好，辣椒面裹得均匀。达妮娅这个身体吃辣的水平一般，但微辣还能扛。
吃到一半，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顾衍已找到后街。距离：五十米。方向：巷口。预计到达时间：四十秒。】
【系统提示：顾衍翻墙出来的。没走正门。他大概猜到你翻墙了。】
**【系统建议：躲。或者让江砚拦。】 **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砚已经站起来了。他手里攥着根没吃完的年糕，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年糕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我前面。
“你坐着吃。”他头也没回地说。
顾衍出现在巷口。 校服上沾了墙灰，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跑过来的。他一眼看见我，又看见挡在前面的江砚，脚步慢了下来。
“你在这儿。”顾衍喘了口气，视线从我脸上扫到江砚脸上，“我说呢。教室里没人，后门也没人。你把她带走了。”
“她不想被你们堵。”江砚语气很稳，“你、陆昭、沈寂，三面夹击。换你你跑不跑？”
顾衍没说话。 他站在巷口，手攥着校服衣角，攥了两下又松开。然后他往炸串摊走过来，从江砚旁边经过，站在我面前，蹲下来。
他蹲下来了。 一米八七的个子，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我让你不高兴了？”
系统：
【顾衍好感度波动中。系统检测到他正在做一件不符合他行为模式的事：主动低头。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蹲下来问话。这是第一次。】
【系统提示：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响。他跑急了，没热身。】
“你堵我，我当然不高兴。”我手里还攥着那根里脊，签子烫手，但没放下。
顾衍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根粉色发带，放在我膝盖上：“我不要了。给你。”
“本来就是我头上掉下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捡了还你。”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今天那件事……江砚说你不想被堵。那我以后不堵了。但你得告诉我你去哪儿。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去哪儿，就满学校找。满学校找你找不到，我就烦。”
这人讲理讲得跟打劫似的。 意思就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去哪，不然我就到处找你”。但他说的时候语气是软的，蹲着说的。
江砚在旁边嚼完了年糕，插了一句：“你跟她商量，不是审她。‘你得告诉我’跟‘你能不能告诉我’不是一个意思。”
顾衍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腮帮子绷了一下，改了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哪。”
他说“你能不能”三个字的时候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但他改口了。系统：
【顾衍好感度+4。当前四十。】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他改了措辞”。是他改措辞的时候没甩脸子走人。他忍住了。对于一个习惯“说不通就动手”的人来说，忍住就是很大的进步。】
“行。”我把发带塞兜里，“明天开始。我去哪跟你报备。”
“报备？”顾衍眉头皱起来。
“就是告诉你。提前告诉你。行了吧？”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我手里那根里脊：“好吃吗？”
“好吃。”
“给我来一根。”他往摊主那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江砚一眼，“你请客？”
江砚从兜里摸出钱包，扔给摊主一张二十的：“我请。但你那根自己付。”
“你请客还搞区别对待？ ”
“你又不是她。”江砚拿回找零，揣兜里，坐回塑料凳子上，拿起最后一串豆皮咬了一口。
顾衍骂骂咧咧地掏了五块钱，拍在摊主桌上：“再来三串里脊。两串豆皮。年糕还有吗？”
“没了。最后那根江砚吃了。”
“江砚你抢我年糕？！”
“我先来的。我先点的。”江砚把签子放下，面不改色。
顾衍气得把书包往凳子上一砸，坐下来，等着他的里脊。
系统面板：
【当前场景：后街炸串摊。在场人数：三人。气氛：从修罗场转向了有点奇怪的和平。】
【系统提示：江砚和顾衍在同一个场景里的时候，好感度增幅比平时低。原因是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注意力被分散了。】
**【系统补充：但他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你反而轻松了。你刚才吃里脊的时候没紧张。系统检测到你心跳平稳。系统判定：人多了反而分散压力。这叫“分散式修罗场”。】 **
里脊上来了，顾衍吃了一口，辣得倒吸凉气，灌了半瓶水，骂了一声：“怎么这么辣。叔你是不是把辣椒罐打翻了？”
摊主光着膀子嘿嘿笑了两声：“微辣。你江哥点的就是微辣。”
“这他妈叫微辣？！ ”顾衍又灌了两口水，转头看我，“你不辣？”
“我吃辣还行。”
“你吃辣还行？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啃了一半的里脊，上面的辣椒面比他那串还多，“你这串辣多了。你骗我？”
“我吃着不辣。”
顾衍盯着我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串，把剩下的半根递到我面前：“那你帮我把这根也吃了。我吃不了。别浪费。”
这人找个借口把剩的半根塞给我。 理由还是“别浪费”。
系统：
【顾衍好感度+2。当前四十二。】
【系统分析：他把自己吃不完的串给你，但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他只是觉得“我吃不了，她吃辣还行，那就给她”。没往深了想。】
【系统提示：这种人最麻烦。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追人。他觉得只是在吃串。】
江砚在旁边默默吃完自己那份，把签子收好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了。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送。”顾衍也跟着站起来。
“你吃完了？”
“边走边吃。”顾衍把剩下的两串里脊拿在手里，咬了一根，“我顺路。”
你顺什么路。 你宿舍在操场东边，女生宿舍在西边，中间隔了一整个操场。但他说顺路的时候没犹豫。大概在他脑子里，“送她回去”就等于“顺路”。
系统：
【警告：当前场景如果三个人同时走向女生宿舍，会触发“宿舍楼下修罗场”事件。该事件对好感度有负面影响。】
**【系统建议：让他们去。在楼下让他们各自说一句“晚安”。说完就散。不要让他们上楼。不要站在楼下聊天。聊超过三分钟会引来宿管阿姨。宿管阿姨是你班主任的远房表妹。】 **
这破学校连宿管阿姨都是关系户。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江砚站住了。他看了一眼顾衍，顾衍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江砚先开口了：“你先说。”
“凭什么我先说？”
“我先送她回来的。你先说。”
顾衍把手里的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到我面前。他个子太高，站得近的时候我得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耳朵开始红。
“那个……明天早餐。我买。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差点撞上路边一辆自行车。
江砚等他走远了，才转头看我。他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我手里。一小盒创可贴，防水的那种。
“明天别跑操了。”他说。然后转身往操场方向走了。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正好被灯光照到脸，表情淡淡的，像只是确认我还在原地。
系统：
【江砚好感度+3。当前三十六。】
【系统分析：他给了你创可贴。但他没提自己膝盖有没有擦伤。他今天翻墙的时候膝盖也磕了一下。系统检测到他校服裤子膝盖处有磨损。他大概没给自己贴。】
【系统提示：这个人对你的照顾是“单向输出”。他只给你。不给自己。】
我推开宿舍门。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沈寂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明天的数学辅导，地点改了。不在图书馆。在白鸦理事长的办公室。”
过了三秒，补了一条： “他要求的。”
又过了三秒： “达妮娅你先来。顾衍你排在她后面。江砚你想来的话，带点水果。陆昭你不用来。白鸦说办公室不准做饭。”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