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二节，数学课。
老周在讲台上画抛物线，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响。达妮娅这身体的困意比平时来得猛，大概是药的副作用，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撑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脑子一沉，黑板上的抛物线歪了，老周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整个人往桌面上栽。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后桌沈寂的笔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然后是一张纸条从桌底下推过来，贴在我手肘边上。
我眯着眼把纸条摸进手心。上面写着：“还有八分钟下课。撑住。老周在看你。”
我撑了一下。大概撑了三分钟，又栽下去了。
老周的声音停了。粉笔也不敲了。
“达妮娅。”
我猛地一抬头。站起来太快，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我清醒了半秒。
老周扶着讲台，看着我：“你来说说，这道抛物线的顶点坐标怎么求。”
我盯着黑板。 黑板上写着“y=2x²-4x+3”。脑子里一片空白。公式是什么来着？顶点坐标的公式是什么来着？
沈寂在身后悄悄递了张纸条。我正要伸手去接，老周转过头来，推了推老花镜：“沈寂。手收回去。”
沈寂的手停在半空。
“上来写。”老周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你俩都上来。她在左边这道，你在右边那道。”
我硬着头皮往讲台走，沈寂跟在后面。路过我桌角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配方法。先把2提出来。”
配方法。 对，配方法。我在脑子里飞速回忆：提公因式，然后凑完全平方。我捏着粉笔，先把2提出来，然后卡住了。后颈开始冒汗，粉笔在手里滑了一下。
沈寂已经在旁边写完了，但他没回座位。他站在黑板右侧，手里攥着粉笔，目光扫了一眼我的板书，忽然开口：“老师。我写完了。我看看她那道。”
老周皱着眉：“你看什么。回座位。”
“我写的这个思路跟她那个不一样。我想看看她怎么做的。”沈寂没回去，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的半截板书，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加一次项系数一半的平方。减掉。再加回来。”
对。 我按他说的补上了，解出来了。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板书，又看了一眼沈寂。沈寂面不改色地回了座位。老周没再说什么，让我俩都下来了。
下课后我趴在桌上，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似的。沈寂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今天第几颗药？”
“早上吃过。”
“什么时候开始困的？”
“第二节课。第一节课还好。”
“明天把药换到中午吃。”他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写了几个字，“我回头跟白鸦说。午休吃，下午困的话就趴一节课。比早上吃了上午全废了强。”
系统弹了一下：
【沈寂好感度+3。当前六十。】
【系统分析：他在脑子里已经在排时间表了。药什么时候吃，哪个时段困了可以趴，哪个时段不能趴。他连你什么时候能睡都算了。】
中午食堂。顾衍端着餐盘坐下来，看见我一脸菜色，皱了皱眉：“你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困。”
“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
“十一点就困成这德行？”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你看着我的手指头。”
“我没瞎。 ”
“那你数我手指头。”
“你有病吧。 ”
顾衍把手收回去，但脸色没松下来。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过了一分钟，江砚的手机响了。江砚掏出来看了一眼，抬头看顾衍。
“你发群里干什么？”
“问问。这药副作用这么大，能不能换一种。 ”顾衍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白鸦不是说让我们帮着盯吗。盯出问题来了还不让问了？”
系统：
【当前群聊内容：“达妮娅上午数学课差点睡着，老周点她名了。沈寂上去帮了。这药副作用是不是有点大？”】
【白鸦的回复：两分钟后。】
【白鸦：“药不能换。副作用适应期大概两周。这段时间上课困了就地趴。我回头跟各科老师说一声。”】
【白鸦又补了一条：“她困了趴着，别硬撑。撑出别的事更麻烦。”】
林越在群里冒出来了：“我查了。这药的副作用里有嗜睡和食欲不振。嗜睡比较常见。大概两周后会适应。”
他什么时候查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林越。他坐在斜对面，正低头啃鸡腿，表情挺自然的。啃了两口，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嚼了嚼咽下去：“我昨晚查的。顺便看了看还有没有别的副作用。你注意一下有没有手抖或者头晕，有的话我记在表格上。”
他连副作用都加了表格里。
下午体育课。江砚从队伍前面走过来，当着全班的面说：“达妮娅今天不用跑。免跑。”然后转过头对着队伍：“继续热身。”
顾衍在后面悄声补了一句：“那你坐着。别站着。”
五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管”我。 顾衍负责早上和药。江砚负责接送和课间。沈寂负责补课和排时间。陆昭负责吃的。林越负责记录。像一套磨合粗糙但运转起来的流水线。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