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女生宿舍楼下有人吹口哨。
我正对着镜子扎头发，手一抖，皮筋弹飞了。推开窗户往下看，顾衍站在楼底下的花坛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烤肠，冲我抬下巴。
“下来！吃药！”
整个女生宿舍都听见了。
我抓起外套和药盒往楼下冲，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两扇宿舍门同时打开，探出两个脑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我跑得更快了。
到了楼下，顾衍把塑料袋往我面前一递：“牛奶。陆昭让带的。他今天早上有值日，来不了。让我盯着你吃。”
陆昭让带的。 这俩人什么时候开始互相递东西了。
我拆开药盒拿了一颗胶囊塞嘴里，灌了一口牛奶咽下去。顾衍站在旁边，手插兜里，盯着我把药吃完，然后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拿笔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了个勾。
他也有本子了。 和沈寂那个黑皮本子不一样，他这个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了只卡通老虎。大概是小卖部随便买的。
“行了。走吧。”他把本子揣回兜里，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还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看我吃一颗药？”
“我答应了。”他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走了两步又慢下来等我，“我答应了的事，你别管我专门不专门。”
系统：
【顾衍好感度+3。当前六十五。】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他来了”。是他本子上那个勾打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戳凹了。】
【系统提示：这个人做事有一种“用力过猛”的习惯。打勾也要打得比别人用力。好像不用力就不算数。】
到教学楼门口，江砚的自行车已经停在车棚里了。他人靠在车棚柱子上，手里拿了个保温杯。看见我过来，把杯子递给我：“豆浆。热的。”
“你今天也有值日？”
“没有。我就是来送豆浆。”他把杯子塞到我手里，然后从车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挂绳。挂绳上拴着个小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每天早上七点。车棚。我送。”
他把提醒做成了工牌。
“你把这个挂书包上。”他把挂绳递过来，“你忘了就低头看看。”
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小牌子是硬纸板做的，用透明胶带封了边，封得歪歪扭扭，胶带底下有气泡。江砚手大，做手工活不太利索。
“你自己做的？”
“嗯。昨晚弄的。”他把保温杯往我手里推了推，“喝。凉了腥。”
系统：
【江砚好感度+4。当前六十六。】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他做了个牌子”。是那个牌子的纸板是从他的笔记本封底剪下来的。他把自己的本子剪了。】
【系统提示：江砚的手工确实不行。但那个挂绳打结的方式跟系鞋带一样。同一个结打了三圈。结实。掉不了。】
早上第一节课。我坐到位子上，陆昭从前面转过头来：“牛奶喝了吗？”
“喝了。”
“顾衍给你带的？”
“嗯。”
陆昭嘴角翘了一下：“那就行。我早上值日走不开。让他帮个忙。他答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粥有点稀”。
顾衍答应帮陆昭的忙。 帮着送牛奶盯吃药。这俩以前互相看不顺眼，现在陆昭说“帮个忙”，顾衍就真的帮了。
系统：
【陆昭的好感度没有变化。但系统检测到他和顾衍之间的互动频率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上升了。昨晚两人在群里聊了大概十条消息。内容是关于“怎么提醒她吃药不显得太烦人”。】
【系统分析：这两人达成了临时同盟。同盟的基础是“先把药吃了再说别的”。】
第二节课间。林越从前面转过身来，翻开他那个丑丑的表格，笔尖在今天的框里等了一下：“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早上七点。顾衍盯着吃的。”
“行。”他在框里打了个勾。打完了之后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行字在框下面：“顾衍盯的。确认完毕。”写完把本子合上，语气挺满意，“有第三方确认，比我一个人问靠谱。”
他把流程做成了闭环。
沈寂从后面递了张纸条过来，我展开看，上面写着：“他表格里那行‘确认完毕’是他自己加的。其实他只问了顾衍一句。顾衍回了个‘嗯’。他就写了确认完毕。你回头看看他本子，后面大概还会写‘白鸦抽查’‘教务处备案’这种。这人做表格做上瘾了。”
系统：
【沈寂的纸条内容分析：他在吐槽林越的表格。同时他在暗中观察林越的表格行为。】
【系统提示：沈寂今天在你桌上放了一沓卷子。比昨天多两张。昨天两张，今天四张。他在加量。】
【系统分析：沈寂的应对方式就是加量。药吃了，卷子做了，他觉得这样你就能好起来。这人的逻辑链很直，直得有点笨。】
午饭的时候，白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抽查。今天吃药了吗。”
六个人同时回复。 顾衍：“吃了。我盯的。”江砚：“豆浆配的。”陆昭：“牛奶是我买的。”林越：“表格已打勾。”沈寂：“我出了四张卷子，她全做对了。脑子没问题。”我：“吃了。”
白鸦回了一个句号。
系统：
【群聊消息数：七条。白鸦的回应：一个句号。】
【系统分析：这是系统见过最简短的工作汇报。高效。且有闭环。】
【系统提示：群名需要改一下。系统检测到五个男生都在群里了。这不叫“达妮娅饲养委员会”了。这叫“应急响应小组”。】
（第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