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收回抵在玉佩上的指尖，从镜前转过身。
翻涌的回忆缓缓沉淀心底，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他安稳待在舅舅家中，日子过得平淡松弛。
早上起来跟着一家人吃早饭，舅妈会叮嘱他记得添衣，舅舅闲下来会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小远总拽着他，把自己的玩具小车推到他脚边。大多时候陈野就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坐着，什么也不想，慢慢享受这份难得安稳。没有人提起医院，也没有人追问他脑子里的声音，这几天平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好梦。
这天清晨，天很亮，风轻轻吹进客厅的窗户。舅妈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把一张写着菜名的纸条和一点零钱递给他。
“阿野，帮我跑一趟菜市场。买点青菜、鸡蛋还有一块瘦肉。家里那把旧柴刀用太久，刃口钝得切不动东西了，你顺路挑一把，不用太贵，扎实好用就行。”
陈野接过纸条和钱，轻轻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菜市场里面很热闹，人来人往。摊位挨着摊位，青菜带着露水，鱼摊的水盆哗哗响，小贩的吆喝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到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陈野按着纸条，慢慢逛。先在蔬菜摊挑了新鲜的油麦菜，又去蛋摊称好鸡蛋，最后在肉摊切好了瘦肉，塑料袋拎在手里有点沉。
买完菜，他往市场最靠里面的角落走，那里有个摆农具刀具的小摊，平时附近住户都在这儿买刀。
摊子上的刀摆得乱糟糟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有的刀擦得锃亮，反光晃眼睛，刀柄还雕了花纹；有的刀很厚很重，看着笨笨的。陈野慢慢蹲下来，一把一把拿起来掂两下，再放下。
翻到偏底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把柴刀。
刀身不算宽大，钢色是哑光的，没有刻意打磨得闪闪发光，刃口磨得很实在。木头手柄被人握久了，表面磨得光滑，没有毛刺。他伸手握住，刚好贴合手掌，重量不轻不重，挥一下也不会发飘。
“就要这把吧。”他抬头和摊主说。
付完钱，他一手提着装菜的袋子，一手随意拎着柴刀，打算沿着原路往家走。
一开始只是很细微的不对劲。
耳边的人声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听起来闷闷的，忽远忽近。
风也变了，不再是带着青菜水汽的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裹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淡淡的，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
陈野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
周围的人好像还在走动，可动作慢了半拍，像卡顿的老录像。
紧跟着，空中轻轻响起细碎、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老旧木板在受力弯折。
半空里，空气的轮廓慢慢扭曲，一块地方轻轻向内凹陷，拉出细碎、透明的裂痕。
裂缝一点点撑开，像撕开一层薄膜。
各式各样怪异的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没有固定轮廓，轻飘飘贴着地面游动；一只畸形扭曲的鼠形怪物，皮毛湿烂结块，脑袋歪扭变形，口鼻撕裂外翻，没有正常的眼睛；还有一头蟑螂模样的异类，躯体拧成一团，生着三颗挤在一起的头颅，一共九条细长虫臂，外壳上密密麻麻布满圆滚滚、不停转动的眼珠。它们动作迟缓，茫然地四下张望，还没有大肆扑向路人。
那只三头九臂、满身眼珠的蟑螂怪物，似乎嗅到了什么，调转方向，细长的虫肢在地面抓挠出刺耳的声响，直直朝着陈野涌过来。
陈野下意识侧身猛一躲闪。
黏腻的虫肢擦着他的胳膊扫过，尖硬的肢刺划破外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
后怕的寒意瞬间裹住他，他慌忙握紧手里那把柴刀，想要抬刀抵挡。
可怪物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他只是普通人，手脚慌乱，根本跟不上对方的动作。柴刀挥出去的轨迹慢吞吞的，连怪物的边缘都碰不到。
躲避、挥刀，再躲避，几番拉扯下来，他已经被逼到一处摊位的边角，退无可退。
怪物高高抬起几条虫臂，狠狠朝着他的头颅砸落。
死亡近在眼前。
本该席卷全身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淡了下去。
翻上来的，是一股尖锐滚烫的念头。
凭什么他这一生，就要这样草草结束，潦草落幕。
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去做，他的人生明明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凭什么，就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份情绪撞破心神枷锁的刹那。
颈间的玉佩骤然滚烫。
一道淡漠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系统已觉醒。】
半透明的灰色光幕，缓缓在他视野中展开。
持有者：陈野
罪能：0
侵蚀度：5%
傲慢：技能未激活
嫉妒：技能未激活
暴怒：【狂沸 Lv1】
怠惰：技能未激活
贪婪：技能未激活
色欲：技能未激活
暴食：技能未激活
持有器物：
柴刀（凡器）
起源玉佩【病毒本源载体】
光幕只是一闪而过。
汹涌的情绪直接撬开了暴怒这一道人格的枷锁。
眼前的光影开始发晃，属于陈野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像是坠入深水。
【暴怒】，醒了。
【狂沸】
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血脉炸开，四肢百骸的力气陡然暴涨。痛觉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开，伤口的灼痛感瞬间消失。
他的速度、力量都得到大幅提升，并且在交锋之中，会越战越强。
暴怒的意识接管了这具身体，握着柴刀，迎着这头三头九臂、满身眼珠的怪物冲了上去。
柴刀划破空气，带出低沉的风声。
暴怒支配下的躯体没有半分迟疑，不再有普通人的慌乱和犹豫。
怪物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密密麻麻的眼珠锁定扑来的身影，剩下的虫臂一齐挥出，数道黏滑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压向陈野。
它的攻击杂乱又凶狠，虫肢砸在地面，震得碎菜叶、尘土四处飞溅。
陈野脚步横踏，身形轻巧避开横扫而来的虫臂。
血脉里翻涌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出，每一次交锋，力量都节节上涨。他抓着柴刀，瞄准怪物挤在一起的三颗头颅之间的缝隙，狠狠劈下。
刀刃砍在粘稠坚硬的外壳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灰白色的浑浊汁液顺着刀身淌落，腥腐的气味瞬间加重。
怪物吃痛，三颗头颅一齐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剩下的虫臂疯狂抽打，周围的摊位架子被打得哐哐作响，塑料筐直接碎裂。
它吃了一击，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多条虫臂交错封锁所有躲闪的方向。
暴怒没有退缩，迎着攻势突进，柴刀一次又一次劈砍、划割。
他感受不到伤口，感受不到疲惫，眼里只剩下眼前这只扭曲的异类。
每一次刀刃破开外壳，都有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碎黑雾从伤口飘出，悄无声息融进陈野的体内。
视野角落的光幕静静悬浮，罪能只微微跳动了一小格。
持有者：陈野
罪能：0.1
侵蚀度：5%
傲慢：技能未激活
嫉妒：技能未激活
暴怒：【狂沸 Lv1】
怠惰：技能未激活
贪婪：技能未激活
色欲：技能未激活
暴食：技能未激活
持有器物：
柴刀（凡器）
起源玉佩【病毒本源载体】
陈野的眼里泛着一道猩红的杀意，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声带里缓缓响起，带着压抑许久的快意。
“我终于出来了。”
怪物的外壳已经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其中一颗头颅耷拉下来，转动的眼珠慢慢失去光泽，剩下的肢体依旧疯狂挥打，不肯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