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缓缓睁开眼睛
她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漆黑的灯芯
窗外的天色将明未明，透着一股惨淡的灰白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刚才在虚影消散前说了一遍，现在，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又回想起何正阳刚才的话
“不想连累别人…”
天师极其苦涩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把头压得更低，额头几乎抵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那个凡人连站都站不稳了，哪怕变成了那副模样，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把她这个罪魁祸首往外推
“蠢货……”
天师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带着哭腔的骂声
“你连命都快没了，还逞什么英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惨白的晨光一点点爬进来
过了许久，天师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夜风吹干，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和愧疚被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极其骇人的冷厉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和几张最上乘的黄符
既然这个凡人不想连累她，那她偏要管到底
她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更何况是拿别人的命去填的因果！
天师快步走到房间正中央，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徒弟熟睡的方向
随后深吸一口气，将黄符猛地拍在地上，口中开始念动极其晦涩的禁咒
“今日，本座偏要逆了这天道，跨了这界限！”
“砰砰砰——！”
“突突突——！”
“该死！这次的异常实体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
林风一边咬牙换上新弹匣，一边被迫向后退
他的突击步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左臂上缠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水浸透，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在他前方几十米处，站着三只庞大的畸变体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种靠本能扑咬的丧尸
它们的身躯虽然同样臃肿，但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层像干涸血浆一样蠕动的红膜
普通子弹打在上面，竟然像打进了烂泥里，直接被卸去了力道，根本穿不透
其中一只畸变体的脑袋裂开，里面没有脑子，只有一张张极其惨白的、纸扎的女人脸
“林风！撤下来！这玩意儿有古怪！”
通讯器里，张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恐
“撤？老子往哪撤！”
林风一把扔掉打空的步枪，拔出一把战术匕首和最后一颗手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那群怪物破口大骂
“队长还在ICU里躺着！老子今天就算被这玩意儿吃了，也绝对不让它们跨过这条街！”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林风，张瑜，带着02和05组的人撤退！”
林风瞪大眼睛
“队长？你不是…”
“服从命令！”
何正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直接带着极其骇人的威压，甚至透过通讯器，都能听到他那边沉重的、非人的呼吸声
林风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ASH-12，朝身后挥了挥手
“02突击分组！撤退！”
楼顶上的张瑜也收起M82A1
“05狙击小队，撤退！”
何正阳走出医疗区
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何正阳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隔着那层作战服，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正阳……”
何舒婉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却硬生生把哭腔压得死死的
“早点回来……”
她知道那顶破头盔下藏着怎样一副非人的竖瞳
她也知道，他这一走，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但她没有劝他留下，因为她知道，如果弟弟不去，那些怪物就会踏平安全区，连他们最后这点苟延残喘的家，也会被撕成碎片
何正阳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看到姐姐通红的眼睛，所有的狠戾和坚硬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他微微偏过脸，借着走廊的阴影，遮住了自己那张已经异化的脸和深红色的竖瞳
他抬起那只布满青筋的手，轻轻覆在姐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等我回来吃晚饭”
说完，他极其决绝地拨开姐姐的手，大步走出了医疗区
何舒婉站在惨白的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尽头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眼泪决堤般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