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班的教室位于实验楼的顶层,环境清幽得有些过分,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当皋潇潇一脚踹开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带着一脸茫然的王胖子大摇大摆地闯进去时,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空间瞬间被打破。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听到动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这就是那个炸了觉醒石的新生?”
“看着……很弱啊。”
“那是獬豸血脉?怎么穿得像个收废品的?”
窃窃私语声毫不掩饰地钻进皋潇潇的耳朵里。
她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单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径直走向讲台旁正在擦拭眼镜的中年男人——天字班的班主任,人称“铁面”的老李。
“老师,我是皋潇潇。听说这里有重武器库?”
老李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的少女。
“特等血脉,獬豸。”老李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校长特意交代过,你有权限进入武器库。不过……”
他指了指教室后方那扇布满划痕的厚重铁门。
“能不能拿得动,就是你的事了。”
皋潇潇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灿烂却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那就多谢老师了。”
说完,她一把拽起还在发呆的王胖子,大步走向那扇铁门。
“走了,胖子,去挑趁手的家伙,给你也整把加特林玩玩。”
……
随着液压阀门的转动,武器库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陈年铁锈和刺鼻火药味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是一个学校的储藏室,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军事博物馆,或者是某个战败国的军火坟场。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滋滋作响,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大杀器。从布满血迹的合金战锤,到改装过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枪,甚至还有几门看起来就极具威慑力的肩扛式微型导弹发射器。
王胖子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哈喇子差点流到地上。
“卧槽……这也太硬核了吧!潇姐,你看那个!我们要不要……”
皋潇潇却没有理会他的咋呼。
她一边走,一边微微皱眉。
不对劲。
自从踏入这个房间,她眉心的独角就开始微微发烫,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开始加速流动,发出如同大江奔涌般的轰鸣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听到了同类的呼吸声。
“在这里……”
皋潇潇喃喃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武器库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堆放着一些看起来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垃圾”。
在一堆断裂的刀剑和破损的盾牌后面,皋潇潇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尊炮。
或者说,是一尊炮的残骸。
它大概有一米多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铜色,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绿锈,炮管甚至有些变形,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古玩地摊上捡回来的破铜烂铁,毫无灵气可言。
但皋潇潇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感知中,这尊破炮正在“呼吸”。
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正从那些锈迹之下隐隐透出。它在渴望,渴望被唤醒,渴望再一次审判世间的不公与罪恶。
“就是你了。”
皋潇潇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
“嗡——”
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炮身的瞬间,那尊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破炮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暗淡的锈迹下,骤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与她额头上的独角遥相呼应。
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是她失散多年的肢体。
“好东西……”皋潇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手指在炮身上轻轻敲击,“虽然看着破了点,但这脾气,我喜欢。”
“喂,那边的。”
就在皋潇潇准备试着把这尊炮提起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在训斥不知礼数的平民。
“谁允许你碰它的?”
皋潇潇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武器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女。
那一瞬间,连昏暗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或者说,是周围的光线都被那个少女强行掠夺了过去。
少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制服,一尘不染,与皋潇潇那身黑漆漆的工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银白色长发,发丝无风自动,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清澈、深邃,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就像是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美丽,却寒冷刺骨。
随着少女迈开长腿走进武器库,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咔嚓、咔嚓……”
每一步落下,冰霜便如莲花般绽放,寒意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而在她的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头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形似老虎的巨兽,身披五彩斑斓的纹路,尾巴长得拖在地上,威风凛凛。它并没有像普通魂兽那样咆哮,而是慵懒地趴伏着,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皋潇潇,眼神中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驺吾。
上古仁兽,驺吾。
皋潇潇眯起眼睛,体内的獬豸血脉瞬间沸腾起来,暗红色的气息从她周身爆发,与对方那股浩瀚如海、冰冷刺骨的气息隔空碰撞。
“吼——!”
就在这时,白云瑶身后的驺吾虚影似乎对皋潇潇的冒犯感到不满,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皋潇潇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并非实体的声波,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
“轰!”
武器库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王胖子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我的妈呀……这又是哪路神仙?光靠眼神就能杀人吗?”
白发少女并没有看王胖子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皋潇潇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皋潇潇手下的那尊破炮上。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属于驺吾血脉的威压越来越强,地面结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蔓延到了皋潇潇的脚边。
“把它放下。”
少女停在距离皋潇潇五步远的地方,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东西虽然废了,但也不是你这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皋潇潇那一身“不良少女”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能碰的。”
皋潇潇气笑了。
她非但没有被这股威压吓退,反而双手抱胸,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那尊破炮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暗红色的眸子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我说,这位白毛大小姐,这武器库是你家开的?还是说……”
她指了指那尊炮,语气轻佻。
“这破烂是你家的传家宝?如果是传家宝,那你们家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放肆。”
少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甚至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吾乃白云瑶。此炮虽残,却曾是我白家先祖用来镇压邪祟之物。你一个连血脉控制都做不好的新生,若强行触碰,只会引来反噬。”
白云瑶。
皋潇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是白家的大小姐,难怪这么狂,一副天下皆浊我独清的样子。
“反噬?”
皋潇潇嗤笑一声,单手拍了拍那尊破炮的炮管,发出“砰砰”的闷响。
“它刚才可是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呢。倒是你……”
皋潇潇猛地直起身子,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一变,一股霸道刚猛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獬豸辨是非,知曲直。我看这炮在你手里也是蒙尘,不如跟我走,我帮它……重见天日。”
两股神兽的气息在狭窄的过道里疯狂挤压、碰撞。
一边是代表公正与审判的暗红雷霆,霸道刚猛,带着一股要把世间不公全部粉碎的暴戾。
一边是代表仁义与速度的湛蓝流光,浩瀚绵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压制。
王胖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两个仿佛要原地开打的女人,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转班啊……这简直是进了盘丝洞啊!而且这两个蜘蛛精还要打起来了!”
白云瑶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黑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一身痞气的家伙,血脉之力竟然如此纯粹,甚至能在她的驺吾威压下站得笔直。
“有趣。”
白云瑶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皋潇潇三米远的地方,脚下的冰霜停止了蔓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是猎人看到有趣猎物时的表情。
“既然你想找死,那就试试。看是这尊古炮先把你压垮,还是我的‘仁义’先把你碾碎。”
皋潇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求之不得。”
她单手发力,那尊重达数百斤的青铜古炮,竟然被她像提溜小鸡一样,轻飘飘地扛在了肩上。
锈迹斑斑的炮口,直指天花板,仿佛在向这满屋子的武器示威。
“走了,胖子。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太重,咱们换个地儿玩。”
皋潇潇看都没再看白云瑶一眼,扛着那尊足以压死普通人的古炮,大摇大摆地从白云瑶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
“喂,白毛。”
皋潇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下次见面,记得把牙刷牙膏带好。毕竟……我看你挺能吹的,小心吹出风寒。”
白云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维持的高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着那个扛着破炮却走得虎虎生风的背影,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入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皋潇潇……”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身后的驺吾虚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