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纽约清晨，凉意比前一天更重了些，晨雾贴着公寓的玻璃窗滑下来，留下淡淡的水痕。林澪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电脑边缘，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因为地狱厨房的惊魂未定，也不是因为兜里多出来的几千美元让她心绪不宁，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睡觉。
上一世她是个能通宵肝碧蓝航线活动的学生党，熬一晚第二天必定头昏脑涨，可现在，她快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别说疲惫了，连一丝困倦都没有。大脑依旧清醒得像刚完成自检的超级计算机，昨晚火控雷达启动时的每一个参数、每一条弹道轨迹，都清晰地刻在意识里，分毫毕现。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海蓝色的眼瞳清亮得没有一丝红血丝，连眼下的淡青都看不见。林澪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以前只在科幻小说里看到的问题，现在成了她要面对的现实——机器人会不会做梦？会不会梦到电子羊？
她一直笃定自己变成的是领航员TB，一个辅助型战术人工智能。可TB说到底是依托硬件运行的程序，而她现在拥有血肉之躯，却带着远超TB范畴的能力，连最基础的生理需求都在慢慢淡化。昨晚她翻遍了脑子里关于碧蓝航线的所有设定，从TB的核心功能到塞壬作战单位的技术参数，都找不到能解释舰载火控系统的答案。
除非……
一个离谱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别胡思乱想了。
她晃了晃头，起身把卫衣兜帽拉好，依旧是和前一天一样的装扮，把显眼的银白色长发尽数藏好，只露出一点发梢，揣上书包锁门出门。出门前还不忘顺手清理了公寓附近所有拍到她的监控画面，这套动作已经成了她的肌肉记忆，甚至不用特意动用意识，相关的数据就会自动完成销毁。
地铁上，林澪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垂着眼避开周围的目光，试着在意识里再次启动了那套火控系统。瞬间，整个地铁车厢的结构、每个人身上的金属物品、甚至轨道前方五百米的路况，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野里，连铁轨上螺丝的轻微松动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她赶紧关掉了系统，心跳快了半拍……
还没等她想明白，地铁就到站了。
中城高中的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喧闹的嬉笑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林澪拉了拉兜帽，低着头往校门走，只想赶紧溜进教室，别被人注意到。
可事与愿违。
“林澪同学！早上好！”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腼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澪脚步一顿，侧过脸，就看到彼得·帕克背着半旧的书包，手里还攥着那台胶片相机，正对着她挥挥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快步跑了过来。
林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无奈接受了这个命运的安排。躲是躲不掉了，同一个班，同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每次都冷着脸绕着走，太刻意反而更显眼。
她停下脚步，对着彼得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早上好，帕克同学。”
彼得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应自己的问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更明显了，耳尖都泛起一点红：“你、你也是刚到吗？第一节课是康纳斯博士的化学课，实验室在另一栋楼，我怕你找不到，正想在门口等你一下。”
林澪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没说出拒绝的话。毕竟人家是好意，而且她确实不知道化学实验室的位置，总不能第一节课就迟到，反而更出风头。
“麻烦你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不麻烦不麻烦！”彼得连忙摆手，侧身让开了路，“我们一起走吧，刚好顺路，康纳斯博士的课特别严，最讨厌人迟到，上次有个同学晚了三分钟，直接被他赶出去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课程的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善意。林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和他并排往教学楼走。
就在两人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笑意的女孩声音。
“早上好，彼得！还有这位，就是新来的林澪同学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女孩身上，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格子裙，气质干练又明媚，五官精致好看，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清亮，一看就是那种自信又优秀的女孩。
是格温·史黛西。
林澪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当然认识格温，彼得的初恋，聪明勇敢的顶尖学霸，也是未来那个让彼得遗憾终生的人。
彼得看到格温，脸瞬间又红了一点，连忙打招呼：“早上好，格温！对，这就是新来的转学生林澪，昨天刚到我们班的。”
格温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林澪伸出了手，语气友好又大方，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你好，林澪同学，我是格温·史黛西，也在A班。之前就听老师说要来一位拿全额奖学金的新同学，昨天你在数学课上解题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真的很厉害。”
林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半秒，还是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你好，史黛西同学，叫我林澪就好。”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对彼得的时候，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那你也叫我格温就好。”格温笑得更明媚了，丝毫不在意她的疏离，反而好奇地扫了一眼她兜帽里露出来的白发，“你的头发颜色真的很好看，是天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银白色。”
“嗯，天生的。”林澪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
“太酷了。”格温眼睛亮了亮，随即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快走吧，康纳斯博士已经往实验室去了，再晚就抢不到通风好的实验台了，今天要做的有机合成实验，味道可不小。”
彼得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那个实验的副产物味道特别冲，晚了只能靠墙角的位置，一节课下来衣服上全是味。”
林澪没说话，只是跟着两人的脚步，一起往化学实验室的方向走。
格温走在旁边，时不时和彼得聊两句课程的内容，偶尔也会转头和林澪说两句话，问她习不习惯纽约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语气友好，却不会让人觉得冒犯。林澪大多时候都是点头或者摇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却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冷脸怼回去。
她心里清楚，格温和彼得，都是未来会被卷入超级英雄风波里的人，和他们走得越近，麻烦就越多。可她也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别人的善意，只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尽量不产生过多的交集。
很快，三人就到了化学实验室。
康纳斯博士已经站在讲台前了，他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只有一条手臂，另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神情严肃，正在整理实验器材。看到三人进来，他抬了抬眼镜，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澪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
实验室的实验台是两人一组的，格温很自然地对着林澪招了招手：“林澪，要不要和我一组？彼得平时都和哈利一组，今天哈利请假了，你刚来，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实验流程。”
林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彼得，他正对着她疯狂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安排再好不过。她想了想，和格温一组，总比和彼得一组好，至少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而且格温是顶尖学霸，实验操作肯定熟练，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麻烦你了。”她点了点头，走到格温旁边的实验台坐下。
格温笑着把一份实验指南推到她面前：“不麻烦，这个实验我之前预习过，步骤有点复杂，我们可以分工，我配试剂，你记录数据，怎么样？”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康纳斯博士敲了敲讲台，开始讲课。他的课逻辑清晰，内容扎实，却也格外枯燥，台下不少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
林澪看似在认真听讲，实际上脑子里却在走神。她的目光落在康纳斯博士那只空荡荡的袖子上，心里有点复杂。
林澪轻轻吸了口气，把脑子里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关她的事。
就在这时，康纳斯博士突然停下了讲课，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林澪同学，刚才我讲的这个取代反应，最终的合成产物是什么？会产生哪些影响实验结果的副产物？”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旁边的格温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想给她提示，却见林澪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卡顿地说出了答案。不仅是主产物和副产物的化学式，连反应条件、提纯方法、规避副产物的操作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比课本上的标准答案还要完整严谨。
康纳斯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非常完美！看来你提前做了非常充分的预习，专业基础很扎实。请坐。”
班里的同学再次发出了小声的惊叹，看向林澪的目光里，敬佩又多了几分。
林澪面无表情地坐下，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完了，又出风头了。
她只想当个透明人，怎么就这么难？
林澪微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回了实验台上，再次把“生人勿近”的气场拉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