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跪在大理石堆砌的处刑台上，粗糙的麻绳早已深深勒入那双纤细的手腕，厚重的刑枷死死卡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不得不维持着低垂的姿态。
那一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因长时间的囚禁而有些凌乱，软软地垂落在满是尘埃的石板上。透过垂落的发丝间隙，依稀能窥见那双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眸，像是一潭死寂的冰湖。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束缚对勇者而言形同虚设。她只需要稍微调动魔力，极寒的冰霜就能瞬间让绳索脆化崩裂，再凭她那足以手撕巨龙的怪力，徒手掰开刑枷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可是她一动不动。
也难怪，毕竟此刻站在她身后、负责操刀处刑的人是我——妮娅·布兰妮尔。世人敬畏地称我为“屠龙的魔女”“镇魔的将军”或是“大贤者”……
当然，剥去这些虚名，我最在意的身份只有一个：我是这孩子的师傅。
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气息，勇者缓缓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动，俨然一副引颈受戮的认命模样。
“诶诶——”
我刻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前倾，有些轻浮地凑到她耳边，手指勾起那根紧绷的束缚绳晃了晃。
“真的好配合啊？就不打算挣扎一下？咱们师徒俩可是好久没搭手了，不想趁着最后的机会和师傅过几招吗？”
勇者的肩膀细微地僵硬了一瞬，随后那冷淡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啰嗦。快点动手。”
“好死板，真无聊～”
我撇了撇嘴，指尖顺着绳索滑落，指腹在触碰到她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痕时，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哪怕知道这只是演戏，看到自己精心养大的徒弟被虐待成这样，心底还是泛起了一股无名火。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绳结，直到那粗粝的触感刺痛掌心，才稍稍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处刑台下早已是人头攒动。狂热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那些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期待，仿佛这一场名为正义的盛宴缺了勇者的人头便无法开席。
“杀了她！”“快去死！”的口号此起彼伏。
真是讽刺，这个徒弟拼上性命守护的世界，如今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命。
明明知道回来就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罪过大概就是太把这个王国当回事了吧。看着她那副平静得近乎一心求死的背影，我忍不住想咋舌。
“下面将进行勇者的处刑仪式，由妮娅大贤者亲自行刑。”
正对面的王宫露台上，国王那经过扩音魔法放大的声音显得格外威严，却也格外刺耳。
“宣读罪名前，罪人当自我忏悔。勇者啊，你可知罪？”
勇者缓缓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钉在了国王身上。视线中不带一丝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就在目光接触的刹那——
咔嚓。
空气中爆开了细密的结晶声。
以宫殿为中心，森白坚冰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巨蟒，顺着金碧辉煌的墙壁疯狂攀爬。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连烈日的光辉似乎都被冻结了。
这就是无数魔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仅凭一瞥，便能冻结万物。再这样放任不管，不出两分钟，别说宫殿，恐怕整个王都核心区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冰雕坟墓吧。
“唉……”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举起拳头，指节弯曲，对着徒弟的脑门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去。
“咚！”
“好痛！”
勇者原本高冷的气场瞬间破功，她猛地缩起脖子转过头，眼角甚至被这一下敲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控诉般地瞪着我。
呃，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吧？
虽然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揉揉她的头道个歉，但看着她那副终于有点活人气息的委屈模样，我又忍不住想再欺负一下。毕竟明明是我在主导处刑，要是逼格全被这个“罪人”抢走了，我这个师傅还怎么混？
随着勇者注意力的转移，那股足以毁灭王都的寒气瞬间消散。宫殿墙壁上的坚冰如同幻影般蒸发，连带着广场上被冻得噤若寒蝉的民众和国王也终于找回了呼吸。
“咳……咳咳！勇者！报上你的罪名！”
国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威严。
“不知道。”
勇者冷冷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看他，重新把视线投向地面，仿佛地上的蚂蚁都比国王有趣。
“……那么，根据女神的旨意，宣读勇者的罪行。”
“第一条，反人类罪。勇者私自与魔王串通，未将魔物赶尽杀绝。”
我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杀光？说得轻巧。破坏生态平衡这种事只有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贵族才想得出来吧？况且除了魔王的正规军，那些野生的史莱姆和哥布林哪有多少威胁？倒是这群贪婪的冒险者天天追着人家杀。
“第二条，叛国罪。勇者私自协助敌国剿灭魔物，壮大敌对势力。”
我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勇者挺得笔直的脊背上。勇者的职责是保护全人类，什么时候变成王国的私兵了？如果不把周边的魔军清理干净，还没等讨伐魔王，这群蠢货早就被灭国了。
“第三条，亵渎女神罪。勇者私自研习禁术魔法，染指黑暗。”
啊，这个嘛……我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确实是实话。不管是暗魔法、尸体操纵还是精神污染，只要是好用的东西，我确实都一股脑塞给她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所谓禁术，终究只是工具。这孩子天生就是魔法的宠儿，作为师傅，倾囊相授才是正理。至于亵渎女神？呵，看着勇者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我可想象不出她会拿这些魔法去干什么坏事。
国王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把勇者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很好。下面宣读审判结果：根据女神的旨意，将勇者处以极刑……”
“处刑魔法。”
我不等国王把那些废话讲完，右手猛地扬起。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疯狂凝聚，瞬间化作一道如新月般锋利的魔力刃。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那紫色的光弧像切开融化的黄油一般，毫无阻滞地掠过了勇者的脖颈。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的头颅缓缓滑落，却并没有想象中鲜血喷涌的惨状。脖颈平整的断面上，暗紫色的魔力如同封蜡般瞬间覆盖了伤口，没有让一滴神圣的勇者之血溅落在这肮脏的刑台上。
这可是我最得意的处刑魔法——优雅、高效，最重要的是，能最大程度减轻受刑者的痛苦，以及免去事后清洗血迹的麻烦。
“啊呀，抱歉抱歉！”
看着已经傻眼的国王，我毫无诚意地深鞠了一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借过一下”。
“我这个人性子急，手一滑就把勇者先杀了。既然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喽？”
话音未落，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复杂的传送法阵瞬间在脚下展开，光芒吞没了我的身形。
只留下处刑台上勇者那身首分离的尸体，以及至今没反应过来的国王和民众，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