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威玛西娜猛地抬头，战术人形的光学传感器瞬间切换到增强模式。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变得如同墨染一般，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那不是普通的积雨云——云层中翻滚着某种暗紫色的电光，像是源石能量在大气中激发的异常放电现象。
一阵冰冷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吹得她银白色的长发肆意飞舞，左侧那条细辫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抽打。战术人形的体感温度调节系统立刻开始工作，将外界环境数据转换为可感知的信息：气温骤降12摄氏度，相对湿度上升至89%，气压以每分钟3hPa的速度下降。
"天灾前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如果战术人形还有心脏的话——漏跳了一拍。在泰拉，天灾不仅仅是自然灾害，它们是源石能量失控的表现形式，是这片土地对生灵的周期性清洗。陨石、雷暴、地震、源石尘暴……每一种都能在几分钟内将一座城市化为废墟。
但下一秒，她否定了这个判断。
只是普通的暴雨。泰拉版本的普通暴雨。
"靠！"
威玛西娜低骂了一声，动作飞快地再次沉入英灵殿，拿出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她手脚麻利地将帆布盖在敞篷车上，黑色长手套上的绑带在动作间微微松动。雨水打在她的露肩装裸露的白皙肩膀上，顺着锁骨滑落，很快就浸湿了布料，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了过来，但战术人形的体感温度调节系统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她只是"知道"自己在淋雨，就像她知道此刻是下午三点十七分一样，是一种数据，而非感受。
"真是倒霉透顶。"她一边系着最后一个绳结，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早知道就拿辆带顶的虎式越野车了，谁能想到泰拉的雨说下就下。这鬼地方的天气预报系统是不是也靠源石技艺占卜？"
系好帆布，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雨声顿时小了很多，只剩下雨点敲打帆布的沉闷声响，像某种巨兽的心跳。她拧动车钥匙，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平稳地运转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依次亮起——油压正常，电压正常，水温正常，一切正常。
威玛西娜挂挡，松离合，踩油门。侦察车缓缓地驶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开始积水的泥土地面，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却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十米的路况。威玛西娜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划破雨幕，照亮了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土地——以及土地上那些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路边岩石上附着的墨绿色源石苔藓，在雨水滋润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远处草丛里一闪而过的源石虫的影子，体型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甲壳在雨水中呈现出油亮的黑色。她数了数，至少有三只，正在向远离车辆的方向移动——它们对引擎声很敏感，这是好事。
几公里外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频率在15-20Hz之间，属于大型生物的声波特征。威玛西娜在心智云图里快速比对泰拉生物数据库——匹配失败。数据库尚未建立，她只能依靠游戏里的模糊记忆和直觉判断。
"可能是裂兽，也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变异体。"她在心里记下这个坐标，决定天亮后如果条件允许，进行远程侦察。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雨点敲打帆布的声音。威玛西娜打开了车载电台，但是里面只有滋滋的杂音，没有任何信号。她调了几个频道，从军用波段到民用广播，从调频到调幅，都是一样的结果。
"连个电台都没有，比西伯利亚还荒凉。"她在心里吐槽，淡紫色的瞳孔映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除了一些大城市外，其它地方估计连广播都听不到。泰拉的荒野……按照游戏设定，这里应该是拓荒者的地盘，各种移动城邦的废弃地块，还有数不清的野生生物和强盗团伙。"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AK-15步枪。枪身上的刻痕已经有些磨损了，那是三年来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枪弹匣井旁边刻着几个小小的俄文字母，是她用自己的战斗刀亲手刻上去的——"ПОБЕДА ИЛИ СМЕРТЬ"，胜利或死亡。
伊万、安德烈、谢尔盖、卡佳……
一个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他们曾经一起在格鲁吉亚的山区里啃过冻硬的黑面包，一起在直布罗陀的要塞里守过三天三夜，一起在纽约的高楼大厦间与北约的特种部队周旋。威玛西娜记得纽约的那个雨夜，他们被困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里，一边给空弹匣压弹药一边哼着一首她听不懂的乌克兰民谣。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整个忤逆小队，只剩下她一个人。
威玛西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战术人形的情绪调节模块再次启动，但这次她主动抑制了它的工作。让她悲伤吧。让她记住这种疼痛。这是安德烈、伊万、谢尔盖、卡佳……这是所有留在战场上的人，留给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无论是在战地6的地球，还是在这片陌生的泰拉大地。
就在这时，路边的岩石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威玛西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淡紫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猛地踩下刹车，侦察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ABS防抱死系统让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保持可控，车身微微侧滑后稳稳停在了路中间。
她几乎是同时抓起了副驾驶座上的AK-15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三年来在战场上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比任何程序指令都更快、更直接。
十几只半米大小的磐蟹从岩石后面爬了出来。
它们有着暗灰色的甲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源石结晶，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病态的光泽。甲壳下面有一根尖锐的口器，正朝着侦察车的方向快速移动，八只节肢在泥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最前面的一只体型明显大于同伴，甲壳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像是某种旧伤——那是首领标记，群体行动的野生动物中常见的等级象征。
威玛西娜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磐蟹，挑了挑眉。
战术人形的威胁评估系统在0.3秒内完成了分析：目标数量17，单体威胁等级：极低，群体威胁等级：低，建议应对方式：轻武器点射或碾压通过。
她放下了AK-15，转而爬上了机枪位，握紧NSV重机枪的握把。对付这种集群的、低装甲目标，12.7毫米弹药确实有些浪费，但效率最高。而且——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节约弹药。
"就这？"
威玛西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瞄准镜的十字线，手指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12.7×108mm子弹如同钢铁暴雨般倾泻而出，枪口焰在昏暗的雨幕中撕开一道道炽热的轨迹。NSV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700-800发，她这次扣住扳机的时间不到三秒，却已经有至少三十发子弹离开了枪管。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磐蟹瞬间被打成了碎片。12.7毫米穿甲弹在命中目标时产生的空腔效应，让这些体长半米的生物像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甲壳在巨大的动能下四分五裂，奇怪颜色的体液——介于黄绿色和暗红色之间，感觉带着源石特有的荧光——和碎壳漫天飞舞。
首领磐蟹试图转身逃跑，但第二发子弹准确地命中了它的中枢神经节所在位置，将它整个上半身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仅仅三秒钟，一梭子子弹打完了。
十七只磐蟹无一幸免，全部变成了地上的一滩滩烂泥。最大的那只还在抽搐，节肢在无意识地抓挠着泥土，但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威玛西娜松开扳机，用手扇了扇机枪开火时冒出的青烟。尽管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战术人形不需要等待硝烟吹散来恢复视野，她的光学传感器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但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带着某种仪式感的习惯。
她在心里吐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还不如北约的侦察兵耐打。北约的侦察兵至少还会躲掩体，还会反击，还会用无线电呼叫炮火支援。这些虫子就只会傻乎乎地往前冲，连基本的战术意识都没有。"
她换了一个弹箱，黑色长手套下的金属指节与弹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重新挂挡，踩油门。侦察车继续向前行驶，右前轮碾过了一只还在抽搐的磐蟹尸体，发出令人不适的"咔嚓"声。
威玛西娜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