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下来。
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那是夕阳的余晖，穿透了正在散去的云层，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种介于金色和血色之间的颜色。雨过天晴，空气中的源石粉尘被雨水冲刷干净，呼吸起来终于不再那么刺鼻——虽然战术人形并不需要"呼吸"，但她的环境传感器显示，空气质量指数从"危险"降到了"轻度污染"。
威玛西娜放下车窗，让微凉的风吹进车内。风里有泥土的腥气、源石苔藓的荧光粉味道、远处某种大型植物的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燃烧过的木头的焦糊味。
有人在附近生火。可能是拓荒者的营地，也可能是流浪者的临时据点。在哥伦比亚的荒野上，任何人类活动都意味着潜在的信息来源，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撩起，左侧的细辫轻轻晃动。她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不是因为景色——战术人形没有"欣赏"美景的功能——而是因为雨停了，能见度恢复，这意味着她的生存概率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仪表盘上的陀螺仪指针被他设定指向西北方，那是她根据太阳落下的方向大致判断的、罗德岛可能行进的方向。根据《大地巡旅》的记载，罗德岛本舰在1096年前后主要活动区应该是在乌萨斯-龙门-维多利亚这个三角地带，以接收感染者、提供医疗援助和进行商业运输为主要业务。如果她运气够好，也许能在某个移动城邦的接驳港打听到那艘陆行舰的消息。
如果运气不好……
威玛西娜没有继续想下去。在战场上，"如果"是最没有价值的假设。她学会了只关注眼前的事实：她还活着，她有武器，有载具，有几乎无限的补给，有超越这个时代任何单兵的知识储备。
这就够了。
侦察车继续向前行驶，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荒野上回荡。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的痕迹——被砍伐的树木桩、废弃的矿车轨道、半埋在土里的生锈铁皮。这是人类活动过的证据，说明她正在接近某个聚居点或者废弃的矿场。
威玛西娜降低了车速，打开了夜视模式。战术人形的光学传感器在微光环境下依然能保持全彩成像，但夜视模式能提供额外的热成像叠加，让她能看到隐藏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的生命体热信号。
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微弱的热源。体型不大，可能是小型哺乳动物，也可能是……
她踩下刹车，举起AK-15，淡紫色的瞳孔透过瞄准镜收缩。
那是一只羽兽，泰拉大陆最常见的野生鸟类之一，体型和地球的鸽子差不多，但羽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蓝色。它正站在一根枯死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VECTOR侦察车的方向，黑豆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威玛西娜放下了枪。
"只是只鸟。"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孤独。
她重新发动车辆，朝着那只羽兽相反的方向驶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野的地面上，像是一个孤独的巨人。
在她身后，那些磐蟹的尸体正在被更小的生物分解。源石结晶从它们的甲壳碎片中析出，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这片大地无声的叹息。
地平线上腾起的黑烟像一条扭曲的黑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那烟柱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夹杂着某种暗红色的、近乎血锈般的色调——威玛西娜的战术人形视觉系统在0.2秒内就分析出了成分：不完全燃烧的合成材料、高温气化的源石颗粒、以及大量有机质碳化后的产物。这是像是一处刚刚经历过剧烈爆炸的设施。
威玛西娜眯起眼睛，淡紫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这是她在战场上思考时的习惯，金属指节与合成皮革碰撞，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她手上的军用指南针早就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指针疯狂地打着转，显然是被泰拉无处不在的源石磁场干扰了。战术人形内置的地磁导航模块也在报警：本地磁场强度异常，偏转角度超过±15°，建议切换至惯性导航或星象定位。
"星象定位个鬼，"她在心里吐槽，"连泰拉有两个月亮都不知道。"
而这道冲天的浓烟，就是她现在唯一的路牌。
她踩下油门，VECTOR侦察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发动机的扭矩在低速档位被彻底释放，速度瞬间提了起来。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威玛西娜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黑色长手套下的金属指节微微泛白，液压伺服系统在腕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三年的战地生涯让她习惯了在任何路况下驾驶。她记得在格鲁吉亚的盘山公路上，安德烈开着这辆VECTOR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漂移过弯，车厢里的伊万吐得昏天黑地；她记得在纽约的废墟中，她驾驶着缴获的悍马在瓦砾堆上跳跃，身后是北约追兵的炮火。战术人形的平衡系统让她即使在车辆腾空时也能保持精准操控，这是血肉之躯无法比拟的优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战术人形的嗅觉传感器开始分级报警：一氧化碳浓度超标，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浓度超标——
威玛西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她在距离废墟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她没有直接开过去，这是老兵的本能——任何不明情况的浓烟背后，都可能藏着敌人的埋伏，或者更糟：二次爆炸、结构坍塌、以及那些在可能游荡在废墟间的泰拉本地生物。
威玛西娜抓起副驾驶座上的AK-15步枪，银白色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她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里面装满了穿甲能力极强的BP弹——7.62×39mm口径，钢芯穿甲弹头，能在三百米距离上击穿8mm均质装甲钢板。对付泰拉大陆上大多数目标已经绰绰有余。
然后她拉开战术背心的弹挂，又额外塞进去四个满弹匣和三枚RGN进攻型手榴弹。这种被士兵们戏称为"塔科夫摔炮"的俄制手榴弹有双重引信，保险解除投掷出去后只要撞击刚性物体就会爆炸，延迟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近距离巷战中威力惊人。
"安全第一。"她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平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