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怎么样，探听到什么了吗？”见泠月散气收功，缓缓睁眼，风萤凑上前去，眼睛瞪得溜圆，着急地问，“官府有什么动静吗？”
“他们果然是蛇鼠一窝，没安好心。”泠月左手紧握剑鞘，右手缓缓抽出半截宝剑，寒光映着她清冷的眼眸，“萤儿，今晚我们就大闹一番！”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风萤满脸兴奋，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更圆了，“怎么样，要不要我直接夜袭县衙，抄了那鲁什么黑子的老窝！”
“不必了，已经有四十几个人往我们这边过来了。在牢里的那三个小鬼，也已经被这县令放了。”
“啊？那我们还等什么？得赶紧去追他们呀！”风萤一听就急了。
“不急——”泠月将宝剑推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过身，看向风萤，“萤儿，你还记得我们从我家到这来的路吗？”
“啊？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风萤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掰着手指头数道，“嗯……我想想……刚从你们揽月阁出发时，我们先向东去了赵州，在那儿教训了一伙毛贼，之后又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到了岭南，听说这岭南再往南走就是京城了，本来想一路南下去京城逛逛，也不知哪个迷糊蛋把路牌放反了，我们顺着路牌一路北上到了这平县……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风萤不解地问。
“关系可大了。”泠月走到桌前，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虚画了一条线，“岭南是去京城的交通要道。你想想，平县在京城以南，我们现在所在的官驿，又在平县县衙的南面。这三个小鬼要逃去京城，走哪里最快呀？”
风萤听到这儿，突然一顿，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说，这三个小鬼一会儿必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十之八九。”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我们泠月聪明！”风萤满脸兴奋，眼睛比刚才瞪得更圆了，“那我们今晚岂不是可以把他们一锅端了？”
“先解决好这四十个小喽啰。等三小鬼送上门来，我们再与他们切磋切磋。”泠月嘴角微微上扬，二人对视坏笑。“萤儿？我们吓唬吓唬这几个倒霉蛋如何？”
风萤心领神会，二人没再多言。
“看我的！”风萤率先动了。她足尖轻点，使的正是裁风诀的身法——回风裁影。只见她身形一晃，脚尖一点，原处闪出一道残影。她单脚勾着横木，身子倒挂，双手抱胸隐入房顶的阴影之中。
泠月不紧不慢，走到庭院中央，夜风拂过，如霜似雪的白发与素白的裙摆随风微漾。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了一层银纱。紧接着，她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敛，整个人便如水滴融入夜色，凭空消失，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不多时，门外大道传来极细微的衣袂破风声。四十个黑衣人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落地时软底快靴踩在青砖上，未发一响。他们个个手持匕首，有两个还拿着迷烟筒，都猫着腰，呈扇形向正厢房包抄过去。
领头的一挥手，这些人围着房子，个个紧贴屋外墙壁，两个手下伸食指沾唾沫点开窗户纸，把那竹筒伸进去，深吸一口气对嘴一吹。
……
静待了五六分钟。
“差不多了。”
众人缓缓推开房门，往床上一看——空空如也。
众人迟疑之际，就听房梁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娇笑：“大半夜的，找谁呢？”
黑衣人们猛地抬头，只见风萤单脚勾着横木，倒挂金钟，两臂往下一耷拉，双手抱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三更半夜，你们不睡觉，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众黑衣人暗道不好，纷纷摆出各自架势，前排一个身形魁梧的开口：“鲁大人有赏，赏你们与他共度春宵，你还不下来，速速领赏！”
“我呸！”萤儿吐了吐舌头：“这么多人抓俩姑娘，你们鲁大人还真舍得下本钱呀。”
见投毒无效，这领头的还嘱咐到：“都听着，县太爷有令，抓活的！”
“抓活的？你们确定？本小姐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紧接着，风萤腰身一拧，使了招飞燕衔枝，从房梁上翻身落地，轻如鸿毛。
前排那几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手中匕首闪着寒光，直刺风萤的面门和腰间。风萤不退反进，身形如水中游鱼，腰身一扭，贴着刺来的刀锋滑了过去，反手就从怀里摸出三枚飞镖。
“嗖——嗖——嗖——”
她五指连弹，手法极快。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飞镖精准地钉在了三个黑衣人的手腕上。匕首落地，那三人捂着手腕惨叫倒地。
领头的见势不妙，大喝道：“她身上暗器有限！一起上，近身缠住她！”
风萤冷笑一声：“姑奶奶的飞镖是有限，但收拾你们足够了！”
她手腕连抖，又是几枚飞镖射出，再次放倒了几个。正如领头所说，她的飞镖很快见了底。最后两枚飞镖打出后，风萤怀里只剩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趁她换气的空当，一左一右扑了上来。风萤一咬牙，右手探向怀里，拔出短刀。
那短刀一出鞘，寒光凛冽，刃口泛着一抹幽光——这是她师傅传给她的宝刀——断风，削铁如泥。风萤握着短刀，顺势一挑，刀锋划过左侧那人的手腕，鲜血迸溅。紧接着她腰身一矮，反手一刀划破了右侧那人的小腿。
短刀在手，风萤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她宛如一阵旋风，在黑衣人群中穿梭游走，刀光所到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仅十几招，便有十余名黑衣刺客躺在地上横七竖八，哭爹喊娘。越打，风萤势头越盛。这帮刺客本就是鲁浸墨豢养的死士，想着今晚既然抓不了活的，便各个使出看家本领，招招致命。风萤见招拆招，杀得性起，下手也没了顾忌。她身形一矮，躲过一记横削，反手一刀，带着凌厉的刃风，直奔一个黑衣人的咽喉而去。这一刀极快、极狠，若落到实处，那人必当场毙命。
就在刀尖离那人脖子只剩半寸之际——
“咻——！”
一柄剑鞘凭空递出，于刀刃上方划过一道白线。霎时劲风扫过，风萤被逼得退了半步。
黑衣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惊道：“好悬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风萤急得直跺脚：“哎呀！谁啊！差一点就……”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庭院里的夜风，忽然静了。
不知何时，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最高处，多了一道身影，衣袂飘飘、洁白胜雪。脚尖一点，如一片白羽滑落，稳稳立在拇指粗细的枝桠上，随枝起伏，衣袂翻飞。
月光照着她如霜的长发和清冷的蓝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淡淡开口：“萤儿，点到为止。莫要伤人性命。”
众刺客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风萤仰头看着树上的泠月，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打得正顺手嘛，而且你看他们那副倒霉样，留着也是祸害。”
“那也不能行凶杀人。”泠月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风萤嘟囔了一句“好吧好吧”，收起短刀，揉了揉手腕。
泠月转头看向院子里剩下那三十来个刺客，目光清冷，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鲁大人的待客之道，真是别致。既然来了，不如我也陪各位玩玩。”
说罢，她足尖一点，人已轻飘飘从树上落下。她脚尖顺势一勾一挑，那柄先前被风萤打落在地的剑鞘“啪”地弹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泠月看也不看，左手一探，五指稳稳扣住鞘身，右手同时将宝剑往里一送——“噌”的一声，剑入鞘中。这一落、一挑、一接、一收，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快得旁人只瞧见白影一晃，剑已归鞘。她手腕一翻，将连鞘的剑往身侧一收，剑未出鞘，人已与风萤背靠背站在一处。
风萤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嘴角一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泠月的腰：“你终于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上面看戏看一晚上呢。”
“再看下去，这院子就要被你拆了。”泠月微微侧过脸，在风萤耳边轻声道。那声音极轻，却带着点笑意。
“切，明明是你自己想出风头。”风萤嘴上不服输，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调整了站位，将背后的空门彻底交给了泠月。
领头的刺客见两人如此架势，怒从心头起：“都愣着干什么！她们就两个人，一起上！”
二十几个黑衣人如梦初醒，再次如潮水般扑了上来。
风萤率先出招，她脚下一滑，矮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匕首，反手用短刀的刀背“啪”的一声敲在对方腕骨上，那人的手腕顿时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她一边打，一边还不忘开口：“泠月，左边三个归你，右边两个是我的，那个领头的也交给你了！”
“好。”泠月应了一声，身形一转，连剑都没拔，只凭剑鞘便迎上了左边扑来的刺客。她手腕轻拨，一招仙人指路，剑鞘精准地点在刺客的肘关节和手腕处。那些刺客只觉得半身一麻，兵器便脱手飞出。
“哎，你下手轻点，给他们留点面子嘛。”风萤一脚踹飞一个，还不忘回头点评。
泠月侧身闪过一记暗算，反手用剑鞘在另一人后颈轻轻一敲，淡淡道：“你踹人的时候，可没留面子。”
“那不一样，本小姐的腿法可是讲艺术的！”
两人背靠着背，一刚一柔，一快一稳，嘴上和手底下都没闲着，你来我往，配合得天衣无缝。黑衣人的包围圈非但没能合拢，反而被两人打得七零八落。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捂着手腕哼哼，有的抱着小腿直叫，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墙头上蹿。
“想跑？”风萤脚尖一勾，踢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反手接住，手腕一抖——匕首贴着最前头那人的头皮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了墙头上，入木三分。那人吓得腿一软，直接从墙上滑了下来。
泠月向前轻掠，身形晃动，凭剑鞘在几个试图翻墙的刺客膝弯处各点了一下。那几人膝盖一麻，扑通扑通摔回院里，叠成了一堆。
“都给我进去！”风萤拎起一个，往厢房里一推，又踹了另一个一脚。三十来号人，伤的伤、麻的麻，愣是被她俩像赶鸭子似的全赶进了厢房里。
“哐当”一声，泠月从外面把门关上，剑鞘一横，插进门闩里。
风萤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各位好好歇着啊，等我们回来再跟你们算账！”里头传来一阵哼哼唧唧，愣是没人敢再吭声。
泠月转过身，目光投向院门外那条通往南门的暗路，回眸对萤儿一笑道：“萤儿，那三个小鬼差不多该到了。”
风萤眼睛一亮，短刀往怀里一揣，飞镖虽然没了，但浑身是劲儿：“走！捉小鬼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