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阿蕾特的歌声,这歌声没有歌词,只是一段简单的小调子,悠闲地在小小房间里飘荡着。
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苏明看见阿蕾特就坐在自己面前那把歪歪扭扭的藤椅上,膝头摊着一块黑色的亚麻布,针线正在一上一下的穿进布里,好像她在编制着什么。
苏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侧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少女编制,聆听曼妙的歌声,这一切都是这么正常,这么温馨,好像是寻常家庭的一个普通的早上。
和阿蕾特组建家庭吗...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苏明的脑海里,让他不由得一阵恍惚。
大概是察觉到了苏明的视线,阿蕾特抬起头,与苏明的目光对视。
她站了起来,把那片亚麻布小心翼翼的搭在藤椅上,随后挤上了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侧身躺在了苏明的身边。
这张床本来就小,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阿蕾特的白袍领口歪到了一边,从她的肩上滑下来少许,露出了细腻白皙的皮肤,那道不会愈合的伤疤顺着少女的侧颈一直向下延伸,没入在那片半遮半掩的雪白中。
苏明不受控制的向下瞥了一眼,又飞快的移开了,只能不自然的盯着天花板。
阿蕾特显然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整理自己的衣服,只是笑盈盈的看着苏明,好像这再正常不过。
“早上好哦,小苏明,”
阿蕾特一边道着早安,一边凑近了过来,苏明只感到了一阵悸动,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蕾特就在苏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又再往下,快速的亲了一下苏明的嘴唇。
?!
“阿,阿蕾特!?!”
“嗯?”阿蕾特歪了歪头,手指随意把玩苏明额前的一缕头发,好像不明白他在慌什么,“怎么啦?”
“这...”
苏明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了,正好给你量一下衣服的尺寸~”
“好...用什么量?”苏明下意识的问了一下,因为这个房间里似乎没有尺子一类的东西,不过阿蕾特要是用以太制作一把应该也不难。
“当然是用我的手啊,”阿蕾特理所当然的说道,“胳膊抬起来。”
啊?
苏明木然地抬起了手臂,紧接着阿蕾特就钻进了被子里,一双柔荑素臂环过苏明的胸口,整个人贴紧了苏明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少女胸前的柔软就这么压在了苏明的身上。
苏明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阿蕾特的手掌贴在苏明的后背,一掌接着一掌的往下挪。
“一...二...嗯?你别乱动嘛,又数错了。”
“我...我没动...”
“那你不要颤抖哦...”阿蕾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苏明,眼里是藏不住的坏笑,“你一直这样抖得话,会量不准的。”
“那你先起来...”
“不要。”阿蕾特反而往苏明的怀里挤了挤,“只是量尺寸而已,小苏明在想什么呢?”
......
阿蕾特终于慢悠悠的数完了,但却没有起来,还是那样紧贴着苏明。
苏明的两只手一直僵硬的举着,阿蕾特扭头看了一眼苏明那不自然的姿势,嗤笑了一声。
“想抱就抱嘛...没关系的,我允许了哦。”
“......真...的吗?”
“小苏明,”阿蕾特略微抬起头,贝齿轻咬了下苏明的侧脸。“你再问,我可就要生气了。”
苏明的手这才慢慢的落下来,犹豫了一会,才把少女整个人抱进了怀里,他的手放在阿蕾特的腰侧,
那道弧线从纤细的腰身往上,一点点收拢,又逐渐丰盈起来。
“苏明.…”
阿蕾特的声音软软的,
还没等苏明回答,阿蕾特就撑起身子,低头注视着苏明,银灰色的眸子被一层水汽覆盖。
“不要乱动....”
阿蕾特吻了下来,这一次不是一触既分…
起初她吻得很慢,先是试探的触碰,可很快那点耐心就消磨殆尽,她捏住苏明的下巴,强势的撬开了苏明的唇齿,舌尖一次次的纠缠,索取。
苏明的脑子晕乎乎的,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亲吻,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招架余地,只能任由阿蕾特肆意的掠夺,
苏明早已忘记了呼吸,他本能的想偏过头喘口气,却被阿蕾特捧住了脸,又一次按了回去。
于是苏明放弃了抵抗,
渐渐的,阿蕾特的呼吸也有些乱了,而苏明终于尝试回应了她,苏明笨拙的稍微支撑起了身体,用手捧起阿蕾特的下巴,试着找回一点主动权。
这回应很生涩,可阿蕾特的身体明显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小声轻喘。
......
......
等二人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
阿蕾特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的整理自己的袍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明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膝盖,好半天都缓不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蕾特编制了一半的亚麻布上,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这是...你正在给我做的新衣裳吗?”
“是啊,目前你只有身上穿的这一件衣服呢,是我早期的作品,感觉也不是很耐穿的样子。”
“我觉得挺好的呀,脏了洗一洗就好了,暂时不需要新的。”
阿蕾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伸手替苏明整理了下刚才被弄乱的领子。
......
早饭还是生命果实,这次阿蕾特拿出了一颗红色的递给了苏明,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果子,张嘴吃掉了。
好甜!甜的苏明差点被齁死。
“这是我今天的新发明,”阿蕾特憋着笑说,“书上说人类的孩子,比较喜欢吃甜食!”
她看着苏明被甜的呲牙咧嘴,终于轻声笑了起来,然后阿蕾特伸出手指,把苏明嘴边的果汁抹掉,很自然的放到自己的唇边,抿了一下。
“嗯...好像是有点太甜了。”
这...
阿蕾特又递给苏明几颗正常的绿色果实,“多吃点哦,今天的训练会很累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今天的阿蕾特,会不会和自己有点亲热过头了?虽说昨天也有很多难忘的瞬间...但是今天的阿蕾特明显要大胆的多。
这是正常的吗?感觉阿蕾特并不像背负了很多,而且自身还被封印的那种心态啊。
苏明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至少,他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清晨。
在苏明吃饭的时候,阿蕾特还在编织那件新衣裳,这是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带着可以遮住脸的斗篷。等苏明吃完,黑袍编好了,阿蕾特把它叠的方方正正,放在苏明的枕边。
“阿蕾特,我要现在试试新的衣服吗?”
“不着急吧,今天的训练,苏明先穿旧的吧,晚上回来我们再换。”
“哦?为什么呀,其实我还挺想试试的。”
“新衣服嘛,一上来就弄脏多烦人。”阿蕾特眨了眨眼睛,“先把旧的穿的不能在穿了,我们再换成新的吧,这件比较结实,以后就算破了,我也可以为你修补。”
苏明应了一声,没有多想。
出门的时候,阿蕾特踮起脚,又给了苏明一个轻轻的吻。
“以后每天早上,我们都这样,好不好?”
“......嗯。”
......
两人沿着小径,回到了圣树空腔的中心,
在赶路的时候,苏明听阿蕾特讲述了一下职业有关的事情。
简单的说,米拉泰拉的人类,在十岁左右就会选择自己的职业,比如剑士,游侠,魔法师,圣骑士......但这其实只是一种传统,没有任何强制规定学了剑就不可以学魔法,只是普通人的精力有限,凡人境的普通人想把一个职业练到精通,就大概需要二三十年。
“但你的灵魂强度已经到达了英雄境,学习能力自然也会比凡人境强上许多。”阿蕾特说,“所以我建议你成为一名魔法战士,近战搏杀和远程的魔法兼修,这样会比较全面。”
“我自己就是这个职业,所以也可以给你更多的指导。”
......
阿蕾特在地上画了一个奇异的阵法,召唤出来了一些她之前收藏的武器,让苏明选择。
单手剑,巨剑,长刀,长枪,叮叮当当的摆了一地。
苏明都挨个试了一遍,都没有什么顺手的感觉,直到他在法阵的边缘,发现了一把看起来不太显眼,但又有些熟悉的剑。
苏明将它拿起来细细端详,纯黑色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剑柄末端是一个朴素的圆环。这把剑的剑格有点像汉字“一”,非常窄,它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保护手腕,而是防止使用的时候,手掌没有握住剑柄而被剑刃割伤,同时这种设计能够最大程度的保留挥砍的手感。
苏明的拇指一推剑鞘,剑出鞘三寸,露出了如古镜般反光的剑身,上面没有一点磨损或者锈迹。
这是一把环首剑。
“阿蕾特,这里怎么会有我故乡的东西...”,苏明不解的问道。
”因为地球和米拉泰拉,两个世界是双生的,两个世界的人类在相似的环境中,面对相似的敌人,往往会拿起相似的武器。”阿蕾特解答了苏明的疑惑,“很久以前,米拉泰拉也存在一个和古代华夏相似的王朝,国号叫启。”
“原来是这样...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白虹。”
苏明很喜欢这把类似故乡形制的剑。
“那我就选它吧。”
“嗯...这把剑是一位故友的赠品,它也很适合你...”
“但是今天,请先不要使用这把剑,”阿蕾特柔声说,“它不该和不好的回忆联系在一起。”
不好的回忆?......
什么意思?
苏明没有多想,他把白虹放到一旁,随手挑了一把长度和重心差不多的长剑。
阿蕾特也挑选了另一把长剑,收好剩余的武器,站在了十步之外。
“我先教你最基本的一课,”阿蕾特笑着说,“来,攻过来试试。”
“我们直接开始吗?不用教教我怎么握剑吗?”
“对于凡人境,可能需要,但你现在已经是英雄境的灵魂了,领悟能力会很强,所以我就先拔苗助长了。”阿蕾特把剑高高举起,“在战斗中领悟一切吧!”
“我之前很强,但目前只是一缕残魂,苏明你虽然还没有锤炼过肉体,但灵魂已经是英雄级的层次,说不定,你会赢呢。”
“但是,还请全力以赴的向我进攻,我是不会被这种武器杀死的。”
苏明心中的热血在沸腾,他握紧剑柄,进入战斗状态,把自己的灵魂感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战意磅礴。
现在是自己第一次在战斗中驾驭这种超凡力量!
说不定...真的会赢!
“那我来了!”
苏明重重的踏出一步,双手握剑,用尽全力从上向下劈斩。
叮!
两把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阿蕾特抬起剑柄,用强剑身架住了这一击,可也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苏明居然第一击就把阿蕾特逼退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阿蕾特的眼中满是赞许,她甩了甩手腕,对苏明微笑着说道,“力气不小嘛,恐怕身体的强度也到达了灵级。”
话音未落,阿蕾特冷不丁的放开右手,只有左手握着剑柄的后半部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将剑甩刺了出去,如毒蛇吐信般直取苏明的手腕。
!!!
苏明一瞬间感知到了手腕的危险,条线反射般把重心放在后脚,带动手臂向斜后方倾斜,阿蕾特的剑锋刺空了。
没等苏明调整姿态,阿蕾特的剑锋改变了运动轨迹,这次是从下往上的提撩,苏明顺势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躲开了这一击,然后迅速左手支撑站了起来,右手则一直持剑,指向阿蕾特。
阿蕾特暂时停下了进攻,目光炯炯的看着苏明。
“反应也很快哦,战斗天赋也不错。”
苏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内心不断回味刚才的惊险,
这就是战斗的感觉吗,自己能跟得上阿蕾特!
会赢的!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的有来又回,苏明以防守和闪避为主,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不断学习阿蕾特的剑术动作,有一次甚至抓住了阿蕾特招式衔接的空挡,以阿蕾特曾经使用过的单手刺击,刺向她的手腕,虽然没有击中,但却挑破了白袍的一角。
阿蕾特看了看白袍上新的破损,笑的更开心了。
“不错嘛,小苏明!”
空腔里回荡着铁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少年充满战意的怒吼,苏明的身上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伤痕,可他仍旧兴奋无比,因为这股新力量是如此的美妙。
苏明又一次冲了上去,而这一次,阿蕾特只是把剑放在身体侧边,并没有去格挡。
终于懈怠了吗?阿蕾特...
得手了!
苏明将剑高举过头顶,劈向阿蕾特的面门。
不对!
苏明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强迫自己停下了这次进攻,改为向后一仰,
阿蕾特的剑锋擦过了苏明的胸前。
躲开了吧...
好险,看来刚才阿蕾特中线大开的架势只是一个陷阱。
苏明刚想和阿蕾特炫耀一下自己识破了她的诡计,忽然觉得胸口火辣辣的。
他低下头看去,衣服裂开了,一道红线从肋下斜着划过胸膛。
几秒钟之后,这道红线像拉链一样变宽,血液大量的涌现了出来。
“欸?...”
苏明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几秒之后,疼痛才传递到神经。
“啊....啊啊....”
苏明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伤口,剑掉在了地上。
阿蕾特居然,真的会伤到自己吗?
他抬起头,看见阿蕾特的脸上面如死灰,但还在艰难的笑着,就像带了一张面具一样。
“你的躲闪,很大概率是依赖后仰这个动作,所以我这一剑在挥动的时候,向前偷了半步。”
“不要让敌人知道你的动作习惯哦,小苏明。”
说完这句话,阿蕾特又慢慢举起了剑,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你在战斗中承受的痛苦越多,我的法则之力就会把你变得更强,除此之外,也会法则之力也会治疗你的伤势。”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训练了,”
“请你忍耐一下。”
......
原来是这样吗,
苏明记得那句话,但并没有当回事,以为那件事会发生在遥远的将来...或者他当时没有什么实感,觉得只是一个可以保险的金手指...
直到剑真正劈到自己的身上,感受到那份难以忍受的痛苦,自己才真正理解了法则的含义。
......
苏明的伤口已经开始收拢了,伤口冒着热气,长出了新的小肉芽,之前细小的伤痕也早已结了血痂,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更加强壮,凝实了,似乎肉体的密度都在发生变化。
但是真的好痛啊。
不过苏明不想当一个软弱的废物,他想起了自己昨天对阿蕾特说过,不必留手,不必心软。
男子汉就要遵守诺言,不是吗?
苏明咬着牙,忍受着兵刃加身的剧痛,弯腰把剑捡了起来。
“......来啊。”
苏明颤抖的把剑举了起来,
阿蕾特看着倔强的苏明,那层僵笑的面具似乎破碎了一点,但她什么也没说,提着剑冲了过来,
两道身影又开始战斗了。
苏明后来才明白,阿蕾特一开始就没有留手,她只是一道残魂,所能施展的力量和速度,并没有比苏明厉害多少,但她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经验,前几个回合,阿蕾特一直在寻找苏明战斗的习惯和规律,
现在,她找到了。
阿蕾特的剑技变得诡异且刁钻,苏明看见阿蕾特高举剑的架势,本能的想提剑格挡头部,但阿蕾特却单手将剑朝中段甩了过来,在苏明的腹部上划开了一道不轻的伤口。
苏明闷哼了一声,努力克制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他迅速向后跳开,拉开距离,然后抬手在拳头前压缩了一个空气球,狠狠的砸向了阿蕾特。
阿蕾特的眼神毫无波动,只是抬剑一斩,随着一声尖啸,空气球被切成两半,撞到了旁边的地面上,留下两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太慢了,”阿蕾特说,“而且,缺乏杀意。”
言毕,阿蕾特的剑锋又到了,苏明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口。
“......再来!”
苏明怒吼一声,又冲了上去,双手抡起剑,想用蛮力打破阿蕾特的防御。
阿蕾特只是侧着身子,一次又一次的躲过了苏明的攻击,在某次苏明劈砍的间隙,阿蕾特主动的冲进了苏明的怀里,用剑柄狠狠的敲击苏明的脑袋,再趁他头晕眼花之际,划开了一道大腿的伤口。
“呃...”
苏明跪倒在地上,感受着那股钻心的疼痛,待到伤口微微愈合,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又站了起来。
“......再来。”
......
........
苏明已经数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了,旧的刚愈合,新的伤口又被破开,那件灰色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条,被血液黏在身上。
这一次,苏明的腰腹被阿蕾特切开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
撑了那么久的心气,随着这一声惨叫,全都消散了。
苏明蜷缩着,死死的捂住腰部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不断地冒出来。
阿蕾特扔掉自己的剑,跪坐下来,紧紧的抱住苏明,翠绿的微光从少女手上亮起,让伤口愈合的更快了。
“好孩子...”阿蕾特哽咽道,“再..稍微坚持一下...”
阿蕾特的面具彻底破碎了,她的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化为无形。
伤口完全愈合了,
阿蕾特小心的放下苏明,转身去捡自己的那把长剑。
“等....请等一下。”
“让我歇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阿蕾特拿着剑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阿蕾特,今天,今天够了吧?”
“我们明天再练好吗?我明天一定好好练,我保证...”
阿蕾特无声的哭泣着,可她还是把剑举起来了。
“站起来,苏明。”
“不要...”
“我要你站起来!!”
她几乎是对着苏明哭喊着。
苏明没有站起来,他跪在地上爬了两步,抓住了阿蕾特袍子的一角。
“姐姐...阿蕾特姐姐,求你了...”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我无法再忍受了...”
阿蕾特低头看着苏明,眼泪流到了苏明身上。
“对不起....”
她哭着说,
“对不起,小苏明...”
剑又一次落了下来。
......
时间过了很久,
苏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自己被阿蕾特砍伤,
只是这一次,他脑子里有什么地方,彻底崩坏了。
苏明扔掉了剑,转身就跑。
他尖叫着,哭喊着,身上全是愈合的旧伤口,以及刚被砍的新伤口,昨天说过的那些硬气的话,今天早些时候的豪情壮志,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别过来,别过来啊!!!”
现在的苏明只是想离痛苦远一点。
苏明跑到了空腔的尽头,面前是那堵黑色的枯木墙,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蕾特朝自己飘过来,只能再尝试再求一次阿蕾特。
无论是多么卑躬屈膝。
可阿蕾特的剑已经落下来了,这一次是左肩,苏明的肩膀上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徒劳的捂着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没..没事了,”,阿蕾特砍完这一击后,好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扔下了剑,目光呆滞的喃喃道,“今天..就到这里...到这里了。”
阿蕾特跪下来,还想替苏明疗伤。
“我来帮你,苏明,让我帮你...”
“别碰我!!”
苏明沙哑的嘶吼,他用右手撑着墙,站直了身体,左臂软软的垂着,看向阿蕾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其他情绪,只剩下了单纯的恐惧。
阿蕾特木然地跪坐着,苏明从他身旁绕过去,跑到了那条幽深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是庇护所,苏明冲进去,反手重重的摔上了门。
苏明背靠着门,滑座到地上,看向了自己的床铺,那件新衣服叠的方方正正,放在自己的枕边,而身上的旧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条一条的黏在皮肤上。
“先把旧的穿的不能在穿了,我们再换成新的吧。”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训练”...
不只是衣服,苏明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温存,昨天的各种身体接触...
原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阿蕾特即将让苏明感到痛苦,就一定会先给他点甜头,或者在痛苦之后,再补偿给他。
“最原始的欲望,往往最能收买人心。”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
今天早上,阿蕾特对自己那么好,是因为她直到,今天要给自己带来迄今为止最大的痛苦。
所以,那些触碰,那些关爱,到底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只是补偿?
还是说,这些行为是让自己不要自暴自弃,陷入疯狂的保险?
苏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那个早上让自己有着家的感觉的少女,比刚才拿着剑追杀自己的恶鬼,更令人感到恐惧。
太扭曲了。
门外,阿蕾特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明.…”
“滚!”
苏明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你滚!你快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门外安静了,苏明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满是血污的手臂里,终于毫无保留地大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苏明也听见了门外的哭声,一开始很小,像是捂着嘴在拼命忍着,可是没过多久,就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被成为神明的少女,就坐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同样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