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苏明在温暖的床铺上醒来。
这不对,自己应该是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又是阿蕾特吗?
苏明猛然坐起身,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左肩本来会存在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消失了,苏明身上所有应该存在的血痂,和那些被剑劈开,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经过不知道多久的睡眠,全部恢复了,身体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来之前经受过刀刃加身之苦。
不仅如此,苏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里蕴含着一种可怕的新力量。
这就是法则之力吗?还真是不讲理的能力。
苏明之前被阿蕾特砍成布条的旧衣服也被换下了,此刻他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灰色亚麻衣,大概是阿蕾特新做的,而枕边,是那件之前就编制好的黑色长袍。
看来是在睡觉的时候,阿蕾特悄悄来过这里,把一切都收拾整理了吧。
床边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三颗生命果实,还有苏明昨天挑选的白虹剑,剑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苏明走下床,盯着纸条犹豫了很久,不敢看上面的内容,他现在对阿蕾特有关的一切都感到应激。
在终于下定决心后,苏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拿起那张小纸条,上面是阿蕾特写的汉字,字迹工整而清秀。
“我在空腔的中心等你,在那里,我会告诉你一切。”
......
告诉你一切?
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不想去啊...
苏明重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真的不想去,一想到要见阿蕾特,自己的胃就不舒服...那些昨天被砍伤的部位,隐隐的幻痛起来。
苏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就这么逃避着,什么也不想,可新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和生机,不需要睡眠,他越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脑子就转的越快。
...
不知道躺了多久,没有昼夜的更替,头顶上的发光矿石永远散发着柔和的光,只是桌上的生命果实逐渐开始变得略微干瘪。
好饿啊,尤其是身体刚被强化过,迫切需要补充能量,但是苏明不想吃,这是他对阿蕾特的反抗。
他忍受着饥饿,别过身去,强迫自己看着藤条织成的墙壁,而不是桌上的食物。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苏明能怎么办呢?这颗树被魔族腐化和封印,没有阿蕾特,自己哪也去不了,况且现在自己还活着,有吃的,又穿的,有地方住,都要拜她所赐...
苏明不想死,他想活着,想回家。
好讨厌啊,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阿蕾特拯救十岁的苏明开始,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更何况是现在,自己要是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必须与阿蕾特合作,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苏明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起来,抓起生命果实,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穿上了那件黑色的长袍,多穿一点衣服可以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这长袍厚实且柔软,宽大的兜帽刚好可以遮住自己一半的面容。
在离开之前,苏明想了想,还是拿上了白虹剑,至少不可以再次任人宰割...
......
这里还是那么腐臭,只是多了昨天战斗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苏明看着这一切,握着白虹剑的手更紧了。
在空腔中央,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周围的不洁气息都隔绝在外,里面的地面也很干净,像是被人好好清理了一番。
两把藤椅坐落其中,阿蕾特端坐在其中一把上,另一把显然是留给苏明的。
“你来了...”
阿蕾特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苏明握紧了手中的白虹剑,眼睛死死的盯着阿蕾特,慢慢的走进了光罩里,坐了下来,身体绷紧,时刻保持戒备。
“放心吧,”阿蕾特说,“我保证,今日不会对你动手。”,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上,以表示自己的毫无敌意,也没有携带武器。
苏明没有接话,右手依旧握紧剑柄。
两人沉默了一会,最终是苏明先开口的,
“我不知道要问你什么,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就现在说吧。”
“好...”
“我承认,拯救你,成为你的朋友,我有着一些私心。”
阿蕾特残忍的坦白了事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微微笑着。
“那年我在华夏游历,遇见了一个非常优质的灵魂。”
“就是你,苏明,你的灵魂纯净,具有可塑性,可以大幅度承担我的法则之力而不会崩坏,只要把你培养起来,带到米拉泰拉,一定能成为我最强大的王牌。”
原来是这样啊,自己早该知道的。
“所以你拯救我,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的?”
“是的。”
“后面的发展呢,带我去各个地方玩,只是为了培养好感吗?”
“是的。”
“至少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阿蕾特直视着苏明的眼睛,“我只是看中了你对我的用处。”
苏明轻笑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认识阿蕾特的那天,少女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你呀,还是要对人有一点戒备感才行。”
原来说的是她自己呀。
“继续说。”
“我原本的计划是,待到我们熟悉了,待到你再长大一些,我就开始训练你...”阿蕾特看着苏明,眼中闪过了一阵恍惚和追忆,“可是我...一直在拖延,因为你真的很善良,全心全意的把我当作姐姐尊重着,爱着,这也让我体会到了亲情…这是我在遇见你之前,很难感受到的感情。”
“你十四岁那年,迷上了《龙族》,天天缠着我,想亲眼见证一下龙的样子,我就带你去了火山深处,龙的巢穴。”
“你被吓得死死抱住我,差点哭出来,就是在那一个瞬间,我有些迷茫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忘了接近你的目的。”
“看见那样的小苏明,我只想好好的安抚你。”
阿蕾特还是那样微笑着,但眼中闪烁着些许泪光。
“经过和你的朝夕相处,我开始舍不得了,起初是把你当作亲爱的弟弟,但后来你一年年的长大,都长的比姐姐要高了呢,还记得我们分别前的最后一天吗?那时候你向我表白,我是真心的答应了喔。”
真心的...
她居然还有脸说出这三个字...
“但是后来,”苏明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低声说道,“你还是杀死了我。”
“...是的,就像之前告诉过你的一样,我被封印了,魔神的眷属,第一军团的半神们借用了它们主人的力量,袭击了我,随后吞并了我的领地。”
“我能感应到,所有我的冠军都牺牲了,我所能联系到的只有你。”
...
“阿蕾特,你爱我吗?”苏明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爱你,苏明。”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我啊!!”
苏明大吼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撕裂。
“你看着我变成那个鬼样子,看到父母为了我到处找医生,看着我一天天腐烂,你就没有一次想过停手吗,啊?!”
阿蕾特直视着苏明,并没有躲闪,目光悲凉而平静。
“我每一天都在自责,每一天都想停下来。”
“那你为什么...”
“因为责任。”
“苏明,我是秩序的利刃,是被人民尊重,爱戴的神,我能听到人民痛苦而绝望的祈祷,以及死前不甘的怒吼...整个世界正在遭受磨难,和他们的遭遇比起来,你所承受的代价太轻了...”
太轻了,
苏明的生命,和所有因此遭受的折磨,在神之天枰上,都太轻了。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苏明努力的克制着面部愤怒的扭曲,“你还会这么做吗?”
阿蕾特怜悯,但坚定的回答道,
“会。”
少女没有任何犹豫。
......
苏明扶着椅子,努力着不让自己因为愤怒而暴走。
“还有什么...”苏明声音沙哑的问道,”还有什么你想告诉我的,一次性说完。”
阿蕾特感觉到现在的苏明,逐渐变得有些陌生了。
可是这能怪的了谁呢?
“我只是想最后强调一下...”,阿蕾特嗫嚅的,抽泣着说,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挚爱...”
苏明怔怔地看着阿蕾特,随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的抽动,慢慢转变成不受控制的发抖,大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你爱我。”
“你爱我,所以你把我当成容器养大。”
“你爱我,所以你把我杀了,让我背负这个和我毫不相关的世界,”
“你爱我,所以用剑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折磨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
阿蕾特没有进行无用的辩解,她站起身,握住了摆在苏明腿上的白虹剑,
苏明本能的握紧了剑柄,可阿蕾特并不是想夺剑,她只是握住剑鞘,轻轻一抽。
利刃出鞘。
如镜子般光滑的剑面上,映射出阿蕾特那下定决心的意志。
她走向前去,慢慢的跪下,握着苏明的手腕,把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我对你犯下的种种罪行,已经不是言语就可偿还的。”阿蕾特轻声说,“所以,请用这个吧,如果伤害我可以让你稍微好受一点,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苏明盯着阿蕾特,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袍,自己可以感觉到那里柔软的阻力。
“你以为我不敢?”
苏明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戾气已经无法控制,他脑子一热,手臂骤然用力...
剑尖从阿蕾特的后背透出来,带出一抹血雾。
啊?为什么?
苏明茫然的松开了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阿蕾特的鲜血,他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力量提升了这么多,明明不想对阿蕾特造成这种致命伤的...
“嗯..”
阿蕾特发出了一声克制的闷哼,她把白虹一寸一寸的从身体里拔了出来,她胸口被贯穿的洞口,也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的完好如初。
阿蕾特把剑柄重新放进苏明的手里,替他把五根手指一根根合拢。
“请继续吧,”她说,“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是不会这种武器杀死的,不用担心,让我也感受一下,你承担过的痛苦吧。”
苏明的眼睛充斥着血红,一股莫名的暴虐情绪在他内心深处涌起,他举起了剑,将剑锋对准了阿蕾特那张美丽而平静的面容...
但最终,剑还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成为像阿蕾特那样的疯子,让苏明感到恐惧。
......
光罩里很安静,阿蕾特也只是静静的跪着,眼神空洞。
......
“我想我没有别的选择,交易和之前一样,我会变强,帮你解开封印,然后你把我送回去,我会用在这里得到的力量,在故乡重新开始,为自己赢得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过了很久,苏明开口了,语气平淡,和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但是我们的关系变了,以后我不会再尊重你,从今往后,你必须尽全力满足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阿蕾特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脆弱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你说过,我是最完美的容器,”苏明说,“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工具,我用来变强,回到故乡的工具。”
“如果你不答应...”
苏明捡起自己的白虹剑,将它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剑刃已经割破了苏明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就一个人,永远的被封印在这棵令人作呕的树里吧。”
阿蕾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苏明...你别这样......”
如果没有合适的躯体,苏明目前的灵魂无法长时间存在,而阿蕾特已经没有余力为他制作新的躯体了。
“好..我答应你。”
......
苏明把剑收回鞘中,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面前的阿蕾特,突然有些在意的看了看她的伤痕,
阿蕾特很少提起它,想必对它十分在意,毕竟这道永不愈合的疤痕象征着她的失败和被封印的往事。
苏明的视线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看着那道伤痕,直到它没入在少女残破的衣襟,
阿蕾特察觉到了,她本能的想稍微遮掩一下,手试探的动了一下,在察觉到苏明眼中的冷意后,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我刚才说,你是什么?”
苏明感觉有一股黑暗的欲望在心头涌动。
“.....你的....工具。”
“声音太小了。”
“我是你的工具。”
“还有呢?”
阿蕾特怔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苏明还想自己说什么。
苏明俯下身,捏住阿蕾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工具是有主人的,”苏明认真的端详着阿蕾特脸上,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说,你应该叫我什么。”
阿蕾特的瞳孔微缩,她有些难以接受曾经纯洁的少年变成这个样子,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咎由自取。
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说出这种话。
“主人...”
苏明松开了阿蕾特的下巴,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可以更有效的报复阿蕾特的念头。
“坐到我腿上来,”
阿蕾特的身体骤然僵硬,但随后她还是犹豫的站起来,侧过身,坐到了苏明的腿上。
少女的身体很不自在,后背绷得很硬,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
看来阿蕾特还是更喜欢主动的感觉。
苏明冷不丁的伸出手,把少女整个身体粗暴的搂入怀中。
“啊..”
苏明没有理会阿蕾特的轻呼,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抚摸起了她额角的那道伤疤。
“疼吗?”
阿蕾特颤抖着身体,但没有回答。
苏明的指尖顺着疤痕,慢慢的向下滑动,他的动作没有一点温柔,带着些许力道,就像在检查工具上的裂痕。
阿蕾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在问你话,会疼吗?”
“.....会,”阿蕾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碰到的时候....会。”
“那这里呢?”
苏明的指尖滑倒阿蕾特的侧颈与锁骨相交的位置,那是疤痕最重的地方,然后狠狠的按了下去。
“唔...”
阿蕾特的身体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她的手下意识的搭在了苏明的肩膀上,尽可能地压抑了自己的声音。
苏明低头看着阿蕾特,少女眼眸里含着泪,被自己抱在怀里,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般,胸前的柔软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黑暗的欲望翻涌的更强烈了。
苏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蕾特,那个总是优雅,游刃有余的大姐姐,或是那个提着剑,追着砍自己的怪物,此刻就坐在他的腿上,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勇者大人...主人...”阿蕾特的声音因为耻辱而带上了哭腔,“请.....请您......”
“请我什么?”
阿蕾特说不出口。
苏明忽然低下了头,重重的咬了一下阿蕾特侧颈的疤痕。
“啊...!”
这一次,阿蕾特没能忍住,
随着一声吃痛的慎吟,阿蕾特哭了出来。
苏明怀中的阿蕾特,脸上满是泪水,和耻辱所带来的红晕,但她银灰色的眸子里并没有怨恨和抗拒,只是毫无抵抗的望着苏明,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苏明看着这样的阿蕾特,心口居然痛了一下。
我在心疼阿蕾特?
不对,这不对。
自己应该恨她的,想想她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似乎是为了逼迫自己,苏明贴近了阿蕾特的耳边,带着残忍的讥讽,对着少女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请你忍耐一下。”
意识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少女闭上了眼睛。
苏明扣着阿蕾特的后颈,粗暴地吻着她,像是想把她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都夺走。
藤椅在两人的重量下吱呀作响,残破的白袍从阿蕾特的肩头滑落。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明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流到了身下少女的脸上,和阿蕾特的泪滴混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为什么,我也会哭泣呢?
是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幻灭了,被毁坏了吗?
还是内心深处那个善良的少年,在哀悼即将要变坏了的自己?
苏明最终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抱紧了阿蕾特,这个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好好抱着她。
阿蕾特也回应了他的心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苏明,也只是静静的抱着对方。
在圣树的见证下,苏明终于理解了阿蕾特,虽然理解不代表原谅,但总归,可以朝着下一个目标迈进了。
......
苏明会好好训练的。
他下定决心,自己会承受那些痛苦,变得很强,强到可以杀死那些魔族,解开阿蕾特的封印,让她把自己送回去。
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用这份力量,让所有自己爱的人,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阿蕾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就像网文里的金手指或者系统,
他现在抱着阿蕾特,只是因为太累了。
才不是因为,事到如今,这位少女还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爱人。
苏明闭上眼睛,把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一些。
与阿蕾特合作,都是为了他自己的未来。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