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家门，抖一抖肩膀，上面沉积的不只有疲劳，还有与柳姐接触后散落的花香。
值得庆幸的是，母亲晚上出门了，这让我省下了一场吵架的精力。
不过仅存的那点精力并不足以支持我继续劳动，索性就将今天洗澡环节中的泡澡给省去了。
在将洗衣服的工作交给明天的自己后，我躺到床上，把手脚稍稍一伸展，让自己陷进床里。疲劳结成的根逐渐开始生根发芽，遍及全身，明天起床时，它大概早已开花结果。
一闭上眼，过去与未来相互交错，思绪也被巨浪拍打得七零八落。先是回顾与母亲吵架的每一幕，会开始质疑她究竟把我当成是什么。随后又思考自己今后的出路。
站在相隔两者的十字路口，突然又想起拉着我狂奔的柳姐。
她的笑容像幕布一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惊得我连忙晃动大脑，转身将其扯下。
那家伙，不会成天都在到处勾搭女性吧。
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她认真工作时的样子。
晚上的约会，本以为她会强拉着我继续进行下去，没想到......还真是完全猜不透这种人的想法。我也不擅长猜就是了。
想起离别前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记起手机早已断电关机。
起身掏出手机，插上充电线，重新开机后，只看到一些垃圾短信，柳姐并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在失望些什么啊。
那家伙，手机里女性的联系方式估计数不胜数.......也省得她闲着没事过来骚扰我。
话说回来，被她夸过数次「可爱」。
真的可爱吗？我摸着自己的脸，开始回忆周围人的态度。并没有过被其他人说「可爱」的经历，倒是有被人表白过，不过我认为那更像是某种恶作剧。
烦死了。
用双手盖住整张脸，用力一抹，试图将那家伙的景象全部擦掉，就像擦玻璃那样，结果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珠子。
可能柳姐的出现，是重复的日常里唯一一件不寻常的事，所以才印象深刻吧。
拉起身旁的被子，把整个人蒙起来。被褥的重量很好地限制了身体各个部位的行动，让我能够将全部的专注力用于放空大脑。
今天真的累了。
闭上双眼，任由意识开始无限制地下坠。
可以的话，我想永远活在梦里。
肌肉酸痛的果实，在一周之内差不多就风化了，与之一同变浅的，还有对柳姐的印象。
列表里的「柳」真的就只是一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数字，偶尔滑过，只会发现它越发地往下沉。
交换联系方式，或许真的就同的她的借口一般，只是固定套路的一部分。
反正，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我一个人就足够活下去。
低头拖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前进着，直到一头撞在电线杆上，才捂着额头重新开始正视前方。
好疼。
除了额头，身上几处发红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这是我第一次与母亲争吵到大打出手。冲突的结局，就是我狼狈地逃出了家门，连手机都顾不上拿。
至于矛盾的起因，我想不会有人能够忍受放学回到家后，一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混着酒气的腥臭味。
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上的伤痕，我蜷缩着，半刻意地遮掩着挨过打的部位。
可是，被发现了又怎样呢？
即便警察追责母亲，降下的也无非就是几句无足轻重的口头教育。
或许，我只是在害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丑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后，会招致路人异样的目光。
......我还有哪里能去吗？
除去身上穿着的校服，就只剩下开门后随手揣进口袋里的家门钥匙。
家，暂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夜里等母亲睡下后，再偷偷开门溜回卧室。
可在那之前的时间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阵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吹得皮肤直起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同时也是在宣告夏季的落幕。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车站。
黄昏下的车站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还在流动。
其中有一道人影，在华灯霓虹下披着晚霞，显得格外地清晰。她是——
柳姐。
柳姐的正前方，还站着一名女高中生，穿着与我不同学校的校服。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不过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愣神之际，她们突然毫无征兆地嘴对嘴重叠在一起。一吻过后，那个女高中生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亲眼目睹这一切后的我，还没来得及理清现状，就感觉瞳孔极速收缩。
她果然......不，她一开始就是这种人，这一点她从未隐瞒。
反正，与我无关，我也从没想过与那样的家伙扯上关系。
转身的瞬间，视线似乎是被那个女人捕捉到了。于是我拔腿就跑，可那家伙的身影，还是毫无道理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晚上好呀。」
冲过来的柳姐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欢快地打起来招呼。
「走开！」
语气中，还夹杂着与母亲吵架时尚未倾泄完的怒火。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将她赶走，可那家伙，却只是平静地站着，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没有褪色的痕迹。
「你干嘛？我又没欠你什么！」
柳姐没说话，只是微微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我。
「指甲划伤的痕迹，唔......还不少。」
「跟你......没关系。」
肉眼可见的伤痕，似乎比想象的要多。跟这家伙一样讨厌。
「这么可爱的脸蛋，留疤就不好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
果断拒绝后，我低下头转过身，那家伙却不依不饶地跟着绕到我的面前。
「让我帮一下，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也什么都不会找你要。」
柳姐的语气意外般地透露着几分严肃，脸上的笑容也有了明显的收敛。
「你干嘛非要帮我？」
明明我已经很用力地拒绝了，她直接走开不就好了。要搭讪的话，有比我更简单更可爱的女孩子吧。
「虽然我不是星月的朋友，但是星月是我的朋友呀，所以我当然不能放任你不管。」
又是那张平易近人的笑容，让人会逐渐捉摸不透彼此之间原来的距离。
她究竟把我当做是什么？搭讪对象？需要帮助的女高中生？又或者她口中所谓的单方面的朋友。对她的印象坑坑洼洼的，可她的温柔，又刚好填补了坑洞。
「我们走吧，可以尽情地利用我哦。」
柳姐说着牵起我的手，轻轻一拉，我的脚就像被发动的引擎一般，理所当然地动了起来。
是啊，我只是在利用她而已，用完了再丢掉就好了......应该吧。
走进车站，被柳姐牵着来到站内一家小小的药店内。大概是买了创可贴，还有不知道什么药膏。然后继续带着我移动。这次去的地方是厕所。刚想开口询问来厕所的目的，马上又记起她有提到过处理伤口，随后她果然开始给我洗手。手指、还有手臂，她用清水冲洗掉伤口上的异物，又用纤细的手指温柔仔细地擦拭。
期间，心里有浮起想要抽回双手逃走的想法。可在她身上的花香侵蚀，以及柔软又细腻的皮肤与水流的混合攻势下，这副身体，仿佛不再是我能操控的所有物。
在对着我的双手一番玩弄后，她又从包里掏出湿巾，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
对于脸上伤口的处理，她的动作比刚才要更加细致小心。脸对脸贴着，这个距离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鼻息。
她用湿巾小心翼翼地稀释伤口上的血迹，然后冲洗湿巾，拧干后浸湿，再稀释。一次次地重复着，直到我感觉脸上的伤口不再会因为水的刺激而产生火辣辣的像被电击一样的痛感后，她才掏出手帕，为我擦去脸上以及手上的水分。
「好些了吗？」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为我拨开被水沾湿后黏在额头上的发丝。
「......」
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心情七零八落的，不知道该先拾起哪一块才好。
「总之先消毒。」
她拆开刚才买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
看着柳姐的脸，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办得到，心里被莫名的安心感占据了大半。
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我赶不走的好人的缘故吗？
......她才不是什么好人。
消毒之后，她在我的伤口处贴了创可贴。上一次贴创可贴，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
记不清母亲是从哪一天起，开始对我的存在感到厌倦。
熟悉的人，明明每天都会见面，却总感觉越来越陌生。
那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体验。
低下头，用缠满创可贴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另一只手的小臂，不经意间眼睛变得沉重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于是我死死攥住小臂，强忍着不让它流出。
在为我治疗完后，她面露微笑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谢......谢......」
不自觉地道谢，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吗？话音落下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里落下，甚至，仿佛可以听见它坠地后的回响。
于是我猛地转过身，用双手胡乱地抹去残留在眼皮上的液体。
「被人帮助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身后的柳姐，忽然从耳边轻声抛出这样一个有点奇怪的问句。
「......不知道。」
声音小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反正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回答。
手和脚轻飘飘的，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心脏在沸腾，长久压抑下的它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承受不住压力然后爆裂开来。
她再一次牵起我的手腕，开始朝着下一个目的前进。
「我很好......已经不用了。」
轻盈的拒绝之语，与最初相比，是如此的脆弱无力。
「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哦。」
没等我开口，肚子就不争气地用咕咕声抢先回应。
那......就等到吃完晚饭。
目的地最终停留在车站内的一家烧烤店前。她牵着我的手走进店内，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还是说要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脑子里并没有与她一起来过烧烤店的记忆，甚至连有关烧烤的记忆都少得可怜。
她是把我跟某个相识的女孩混淆了吗？可她刚才并没有喊错我的名字。
「小星月看起来还是不太擅长点菜呢~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着，她叫住服务员，指着桌上的菜单向店员一个一个点单，我低着头，几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想起来，上次，也是唯一一次跟她吃饭也是像这样——所以「老样子」指的是这个啊。
感到有点口渴，就伸手去抓店员刚刚端上来的玻璃杯。缠满绷带的手指抓握的时候会轻微打滑......好不习惯，像这样跟她面对面坐着也是。
「星月。」
每次被那悦耳的发音叫到名字，背后都会抽搐一下。我抬起头，由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去面对她，就只好将视线拉低，不去与她对视。
「吃完饭，想稍微和你聊会天，可以吧。」
即便看不见她的眼睛，那对郁金色的眼眸却仍旧有办法在我的脑海中留下痕迹。
「嗯......」
会下意识地同意，是认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反抗她吗？
可事实是，就连最初的那场逃亡，我也并不是百分百被她强迫的。
她从没撒过谎，她说的话全是真的，或许她真的是......好人吗？内心筑起的石墙早已破败不堪，如今连是否要继续增筑都充满了矛盾。
看着她红润的嘴唇，猛地回忆起车站里她与某个女高中生吻别的情景。原本摇摇欲坠的心，顷刻间，就下定了结论——
她是个随便的女人，不要妄想从她身上找到幸福。
过了一会儿，一盘盘的烤串塞满了桌子。净是些牛羊肉之类的肉串，其中混的几串素串，是考虑了营养均衡吗。烤过的孜然味道很香。
「我......没带钱。」
动手前幡然醒悟过来，柳姐没有说要请客。虽说不是像上次那样的高档场所，但印象里烧烤还是蛮贵的。价格足够让平时的我望而却步。
「这样啊，那到时候我留下来替小星月洗碗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不用我付钱。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擅长说话。
拿起串，开始大口大口地嚼着肉。仅仅是像这样朴实无华的肉质料理，同样有办法在我的内心留下感动。
好好吃一顿饭，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姐没有碰料理，一桌子的串全进了我一个人的肚子。她大概是吃过晚饭了。
走到烧烤店外面，空气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肚子好胀，因为心情不好，加上很少有这种情况，所以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她点的确实有点多。
柳姐看着这样的我，说道：
「上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星月你，真的好瘦呀。」
所以才点那么多肉串给我吃吗。真是佩服她的良苦用心。
「哦，是。」
不清楚该怎么回应这种话，毕竟太瘦也只是因为平时没能好好吃饭。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臂，硬邦邦的，没什么肉感。
「要随便走走吗？就在附近逛一逛。」
「也......行。」
前面答应了她饭后聊天的邀约。暂时也没到回家的时候就是。
「那就走吧。」
走的时候她下意识想去牵我的手......是下意识吗？好像不是，总之我躲开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朝车站外的方向走去。她只说在附近随便走走，却并没有在游荡的感觉，是因为我在跟着她走吗？明明两个人的肩膀几乎在同一条线上。
「今天星月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吗？」
「嗯，跟母亲。」
摸着手指上的创可贴，打架时那股浑身滚烫的钝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的猜测还真是准确。
「下次，在受伤之前逃跑吧。」
她的语气总是能落在心头最软弱的地方，让人心里痒痒的。
「哦。」
对于她的关心或是忠告，我不是很清楚用什么方式消化才是正确。
「那星月有什么是想问我的吗？」
她撩了一下头发，就连耳根，都展露着一种迷人的弧度。
有关柳姐的未知情报，大概多到可以堆出一栋足够我住进去的房子。要从中抽出我想知道的——
「车站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看着她的脸，即便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我却还是忍不住将它抽出来。
「是呀，怎么了嘛。」
不出所料的爽快，让心情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
「那你这样对我，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赤裸裸的出轨，倘若被发现，搞不好我也会被迁怒。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会，又不会，她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对她们撒谎。」
她们......她到底跟多少女孩子交往过。而且那些女孩子也都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还答应与她交往吗。
「那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我？我可不会答应跟你交往什么的。」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不是随便的人，我很......很理智。死死抓住最后的矜持，躲进石墙的废墟下，可视线却没以办法从她的脸上离开。
「因为星月总是一脸忧愁，就想试试让你露出笑容，感觉那样会很有趣。」
她一边说，一边冲我做出一个略显浮夸的笑容，像是在说『大概是这样的笑容』。
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
她害我的心，变成这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奇怪形状。
而且，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所以，要不要试着笑一个？」
笑容，是想做就可以做到的吗？对笑得心应手的她，或许真的是这样。
「笑了你就会离开吗？」
如果会，那我还是笑一下比较好。
柳姐在身边的时候，身体里似像有另一个陌生的自己马上就会破土而出。我不想让那个自己得逞。
「应该......不会吧。」
她半犹豫的语气，让我开始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那你还接近我做什么？」
就算接近我，我也不会给人带去乐趣。这也是我之所以会没有朋友的一大原因。
「星月讨厌我吗？」
柳姐背着双手走着，语气欢快地问道。
「讨厌。」
不过是将早有准备的答案念出，内心却一直在忐忑不安。
「那为什么还要像这样跟讨厌人的走在一起呢。」
「......因为我跑不过你。」
柳姐的脚很快，在车站前的时候我就没能跑掉。
「啊，刚才那种属于特殊情况，现在星月想跑的话，我肯定不会追的哦。」
柳姐停下脚步，无言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
离柳姐越近，心脏就越是热得难受，为了缓解疼痛，我只好把心高高举起。
忽然，柳姐走到我的面前，俯下身子，轻轻托起我那只满是创可贴的手，摊开，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手心上，然后缓慢、温柔地用五指相扣的方式，牢牢握住我的手的同时，轻声问道：
「这样，会不会更清楚一些？」
她干什么?
像这样紧密接触后，愈发觉得手不可貌相。明明看起来就已经足够细腻，可实际的触感，远比看起来的要更加舒适。皮肤的柔软直击神经，温热的感觉仿佛是将手掌赤裸裸地贴在她的心壁上。以至于会开始嫌弃创可贴碍事，想要更多地感受掌心的那股温暖。
「我......你......」
不要这样。
想要逃离的那股炙热，反而变本加厉地窜上来。
我讨厌她，要马上把手抽出来才对......本该如此，可心脏热得仿佛快要停止跳动。
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被压抑着，迟迟无法践行自己下达的指令。
直到柳姐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我这才赶忙用空着的手将那只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手抓回。
「星月如果能更坦诚一些的话，一定能够很受女孩子欢迎。」
柳姐直起身子，像仰望星星一样，抬起头说道。
「请，不要随便碰我......」
低着头，死死握住那只与她紧密相连过的手，顾不上伤口因为过度的挤压而发出不间断的低吟。
「对不起，是我又擅作主张了，星月要原谅我吗？」
她嘿嘿地笑着，这种想要讨厌却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笑容，搞不懂其生产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心好乱，似乎有另一个我一直在脑海中涂鸦，搞得大脑里面几乎没有几个字是还能看清的。
「啊，对了，上次交换过联系方式的手机呀，因为回去的时候走路走的太入迷，不小心撞到电线杆上，结果掉到马路上被路过的卡车狠狠碾碎了呢。」
一边说，还一边掀起刘海，用手指点了点额头。
那里就是撞到电线杆的部位吗？上面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大概是痊愈了吧，可这样我也就没办法凭证据去辨别她说辞的真伪。
「能麻烦再交换一次吗？」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上次的那部。
「我今天没带手机。」
身上什么都没有，钥匙的重量，如果不去摸索，就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这样啊，那这部手机给你用，可以不用还给我。」
「不用还.......」
我接过她从包里掏出的另一部手机，与手机的液晶屏一起感到不可思议。
「像这样的日常用品我有不少，不用太放在心上。」
因为平时经常用，所以是『日常用品』。逻辑上说得通，可似乎并不是同一种语言。
「里面的联系方式应该是全部死掉了，不过我的还活着。」
『死掉』是指不再联系，拉黑的意思吗？她还真是喜欢用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的事情有好多，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堵塞在胸口。
「想不明白的话，就不用想啦。」
她的微笑，越来越有种不现实的质感。
「我要回去了。」
如果再不逃走的话，另一个自己就真的要破茧羽化了。
「好呀，需要我送送你吗？」
「不用。」
我摇着头，跨步朝前走去，同时在心里希望她和她的温柔不要再追上来了。
「那明天见啦~」
身后，她面带微笑地挥着手向我告别。虽然没有回头，但脑海中就是下意识地能看到这样的场景。难道是我的后脑勺已经开始出现另一对眼睛了吗？
『花间柳』......她的名字开始在大脑里来回撞击，把脑子里的其他物件撞了个稀巴烂。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回头，否则保不准会被另一个自己当场拖着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