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前，先是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确认屋内没有亮灯后，才怀着忐忑的心理掏出钥匙开门。
母亲不在家，让我不用真的一个人在外游荡到深夜。
进屋之后，最先要做的，就是将那床腥臭的被褥换掉，然后洗个澡，好让心脏冷却下来。
如果任由另一个自己破茧而出，会发生什么呢。
将半张脸泡进浴缸，想要尽可能地逃避现实的触感。
又漂亮，又温柔，又好闻，很擅长揣测人心。
会像这样反复排列她的优点，难道我喜欢上她了吗？
明明总共也才见过两次面。
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种毫无责任感的家伙。
到处搭讪，有好多女朋友什么的，放谁身上都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的。
可是......
一想起她，心脏就会开始不断撞击胸腔，像是想要我的束缚，独自去见她似的。
对她的好感，多到足够搭一座可以随时前往她身边的桥梁。
不，一定是因为平时与人的来往实在是太少，一直以来积蓄的好感太多，又缺乏经验的缘故，所以才会一下子不知轻重地向她倾倒太多。
我只要习惯一下就好。
一定是这样的。
找到可以无视自己刺耳心跳的借口之后后，我赶在泡晕之前离开了浴缸。
『test』
刚躺到床上就看到柳姐给我的手机上，弹出这样的一条消息。她难道会读心术吗？怎么我一闲下来，就恰好收到她的消息。
『test』
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只好把她发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明天是周末，要一起出来玩吗？』
倒像是正常朋友会发的消息。虽然我目前也是第一次收到。
至于要不要去。
她其实除了没责任感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更重要的是......和她相处多了，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冒出来了。
『刚好没事，就陪你玩玩』
『好耶』
『期待』
柳姐就是这样一个会把心情直接写在脸上的人。可除了心情以外，就让人什么都琢磨不透了。
这天之后，柳姐就开始隔三差五地约我出去玩。
说是出去玩，但每次出门前我都总会告诫另一个自己，切记不可以上她的当。
只是每次，她就真的只是拉着我在玩。像是让我陪她逛街，走路的时候又突然玩起跳台阶之类的幼稚小游戏。又或者是带我去动物园、高尔夫球场、甚至是附近的大学。每次的内容都不一样，却都真的只是像朋友一样在玩。
她或许，真的只是想和我做朋友。
像是雪地上滚动的雪球，与她走过的距离越长，心脏也就越沉。
分别后的每个夜晚，我都会躺在床上发出呜啊啊啊呜呜啊地发出毫无章法的低吟。
像是犯了毒瘾，用手捂着心脏。
朋友的喜欢，是这样的吗？
道别的时候还没分开，就开始在脑海中用已有的记忆拼凑下一次见面的情景。
经常紧盯着屏幕，如饥似渴地，盼求着她能早些发来讯息。
『只是朋友』
我在骗谁。
裹着被子翻身滚到地板上，企图通过撞击，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要痛骂自己竟对那个女人堕落至此，却又有另一个自己站出来反驳那么做的意义。
和她在一起明明就很快乐。
没有代价。
为什么我会抗拒呢？
无形之中，我已经习惯了与另一个自己共存。
她的温柔是真的吗？
就算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倒不如问问，自己有什么是能被夺走的吗？
没有金钱，没有朋友，甚至是家庭......如今的母亲，大抵很难算得上是家人了吧。没有温度的家人，我不想承认。
一想起自己一无所有，往日的苦涩，就像雾气一样在脑海中盘旋。
柳姐身上的温柔，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存在。
会夸奖我，会照顾我，会带我玩，还散发着花香，还有数不清的，一旦陷进去似乎就永远沉不到底的温柔。
所以会爱上她，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我爬回床上，拿起手机，在心跳的鼓动声中，不断轻触着屏幕——
『明天能见面吗？』
等待柳姐回应的期间，飘忽不定的目光，恰好扫视到床头那部早已断电关机的手机。
它的使命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来不及细想，思绪就被手机的振动声拉回现实。
『可以呀，什么时候？』
意料之中的答复，却还是让我开心得躺到床上高举着手机。
『明天晚上放学』
白天还要上学，我还没无药可救到逃学去见她的程度。
『那就明天晚上老地方汇合啦』
老地方说的是车站，第一次起就约在那，而且也方便出行。
『可以』
『明天见啦』
『明天见』
剩下的，就是任由期待一直延伸到与柳姐的下一次见面。
蒙上被子，闭上眼，想让今天早点结束。结果整宿都没睡着，又在学校睡了一整天......早知道就约在白天见面不去上学了。
一放学，我就冲回家里，无视掉家里的母亲，回到房间开始为出门前做准备。真没想到我回家最快的一次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
衣橱与化妆品实在是不富裕，所以就算全力打扮，到头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也与平时大差不差。
「算了......」
反正就算我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去见她，她总能找到一个我难以反驳的优点来夸我，她就是这样的人。
出门前，母亲似乎是有在问我话，语气仍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不过我一心只想着快点与柳姐见面，并没有留意她具体问了些什么。
呼哧呼哧地快步走到车站前，才发现柳姐还没来。
车站正值晚高峰，其中回家途中的上班族占了大半。很多人虽然疲惫，但脸上却带着安心的表情，眼睛和脸颊上充满温柔。回家果然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感觉有点毛躁，更重要的是，柳姐今天比预料的要迟。
通常她总是以一副静候多时的姿态站在车站前，突如其来的反常让我感到惶恐与不安。
她会来吗？昨天的结束语过后，手机就再没有过任何讯息。
如果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感到厌倦了，我多半也没有延续这段关系的能力。
对比她认识的其他女生，我并不认为自己具备值得被她优先选择的优势，即便我从未见过那些女生。
没有勇气确认时间，我也不清楚等了多久。
不过，车站内的乘客大幅变换了两回。
这段时间我一直等着，没有想过要回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粉碎了我的这道女声，向我小跑着靠近。
那声音让我感到耳根撕裂般的疼痛，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没有关系。
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但还是发现了她的变化。
「和服。」
今天的柳姐穿着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用烟火一般的丝带绑起来了，和以往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平时更多是一种轻飘飘，现在显得要更加端庄......仿佛是看着散场后的庆典灯笼一样的心情。
一瞬间，我都快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消沉。
「因为是刚忙完工作，所以就这么穿过来啦。」
工作啊，这才想起，她是一个比我年长的成年人。我与她本就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害你很赶的话，对不起。」
太夸张了，这样可以吗？我畏缩地向穿着特别衣服赴约的柳姐道歉。约定是昨天夜里的事，但她今天原来的计划中，应该不包含与我见面吧。
「今天的星月有点奇怪，是遇上不好的事情了吗？」
关心人时的柳姐，声音会比平常要更加平静。
「没有......」
一时心血来潮提出的见面，只是那股心潮到现在都还没有退去。好沉重。
「这样呀，那我悄悄告诉小星月一件事吧。」
我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应该将期待值往那个方向拉，只是愣愣地低着头，等待着。
柳姐靠过来，用手罩住我的耳朵，轻声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我只跟星月一个女生见过面哦。」
谎言。可她说过自己从不撒谎。
眼泪，像灰尘一样廉价，沾湿了眼角。侧过身偷偷抹去，却引得一旁的柳姐捂嘴发笑。
「你......笑什么。」
自己青涩的心理暴露了吗。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星月，跟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真的变了好多呀。」
「有吗......」
不是很想承认。可现在的我，已经被她改造成过去的自己完全认不出的形状。
「更可爱了呢。说起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柳姐一开始前进，我的脚就受到牵引，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没有。」
脑子里塞满了那句轻描淡写的赞美。对食物完全提不起兴致。
「那就去那边的速食吧。」
她大概是说出了第一眼看到的餐厅。汉堡。我没什么喜欢的食物，也没有讨厌的食物就是。
并肩走进速食店。该说不说，柳姐的穿着与这家店显得格格不入。店内的其他人似乎也这么认为，一进店就将注意力戳向我们。感觉心里痒痒的。
一旁的柳姐倒是不以为然。她走到前台随意地点了个套餐后，就领着我入座了。
「所以，夜里突然约见面，是昨天没玩够吗？」
像看穿我的表情一般，柳姐窥视着我的脸。
意识昨晚实在是太过冲动，以至于完全没有思考自己那么做是否正常。
她是以为我出事了，所以才果断答应见面的吗？虽然她一直很果断。
毕竟我一直以来都是被动回复柳姐的消息，更别说约见面了。
「......不知道。」
总不能说自己想她想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吧......真这么说的话，她会开心吗？
「那星月今天想去哪玩？」
光顾着想见面，完全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有什么地方适合晚上玩吗。
身体又开始擅自发热，通常不是热胀冷缩吗？为什么大脑一热起来能放东西的地方反而变小了。
结果，害得空气变得僵硬起来，感觉连自己生存空间也受到了挤压。
好在柳姐点的套餐恰好端了过来，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拿起一个汉堡，撕开包装，低着头自顾自地啃食起来。
乔装成饥饿食客的计划似乎很成功，柳姐没有继续话题。
真优雅啊。会不经意间被柳姐日常的一些小举动所吸引......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如果把心里那堆乱七八糟，分不清形状的情感揉成一团再命名，那应该就叫做「喜欢」。
简单来说，就是我无可救药地、疯狂地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从一开始就努力构筑的防线，到头来根本就是白费力气，甚至会开始质疑以前的自己。
我真没用。
汉堡肉是香辣味的，所以吞到肚子里才会火辣辣的。这个借口，无法解释那阵直击灵魂的心跳声。
稍稍抬起头，窥视坐在对面的柳姐。
她就坐在那儿，只要站起来走两步，就能触碰到她。
倘若收紧心脏抱住她呢？她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抵触。反而还会很开心，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柳姐、柳姐、柳姐......』
每一声呼唤都声嘶力竭，仿佛要将灵魂注入其中。
想要与柳姐对视，想要拥抱柳姐，想要每天都与柳姐见面，想要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光是这样还远远不能满足，我真正想要的，是把柳姐占为己有，想让柳姐也能这么想着我，想——
「柳姐......」
有一声呼唤，不小心从心里泄露了出来。
「哦呀？星月有什么事吗？」
声音虽小，但柳姐的笑容还是凑了上来。
「我......等下，吃完饭，我有话想跟你说。」
想要传达，想要说出口，就算不敢想象被拒绝的场景，也想说出口......我讨厌痛苦，一直压抑着真的好难受。
「好呀，我会期待的。」
郁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
会期待。期待什么？难道我的心又被她看透了吗？那双郁金色的眼睛，似乎可以穿透皮肉，直达人心。
不过我真正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会不会被她接纳。
没记住食物的味道好不好，只感觉肚子里沉着些什么。
「先一起散散步吧。」
「嗯。」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心里准备，到现在也没准备好......至少，想等到周围没那么多人的时候再说。
散步的方向，完全由柳姐主导。而我就只是在一旁一边盯着地板发呆，一边用心感受着柳姐的纯在。
有柳姐在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走到世界尽头。走不到也很满足。
人群的喧嚣声远离之后，冰凉的空气与夜空、冷色灯光还有我们撞在一起，有点冷。入秋了，自餐厅的那一次冷场开始，柳姐就变得比平时要话少。不过原因更多在我。
周围的绿植越来越多，脚下是一条鹅软石铺成的石径小路。空气更凉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是公园，清晰记得小时候有过不少在此处玩耍的经历。前面的沙坑、滑梯、跷跷板还有秋千，都还留存着记忆中的模样。
「星月以前常来这里吗？」
柳姐忽然开口道。是我追忆的目光被她捕捉到了吗。
「啊，嗯，算是。柳姐也是吗？」
「现在偶尔会走到这里，不过我以前不住在这一带。」
「那柳姐以前住在哪里？」
现在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柳姐从未跟我提起过有关自己的事，无论是家庭，亦或是过往的经历。
「说起来，星月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混着笑容很直白地转移了话题。她似乎并不是什么话都愿意说。不能说的部分，反而激起我的好奇心。
「嗯.......」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面对。
周围已经看不见人影，再拖延下去的话，恐怕以后都很难说出口了。于是我鼓足了气：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那句我自认为的谎言。
「嗯？嗯，是真的哦。」
柳姐思考的模样只持续了一瞬，语气很果断，找不到任何能怀疑的地方。
「那现在你有......」
气势在这里像纸飞机一样下坠。
「正在交往的人吗？」
我不敢直视她的脸，只能低着头问道。
「没有。」
柳姐像是宣誓一样轻轻地举起手。
「上次那个呢？」
「在那之后没多久就被吵架分手啦。」
话已至此，即使盯着她那端正的手指，也看不出正确答案。
「那我.....柳姐，喜欢上你了。」
似乎是大脑积蓄的热量过多，让其中的语言模块出了点问题。
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身体里无法舍弃的「柳姐」太多了。
都是她的错，怪她她一直要对我那么好。
如果不这么想，意识里的自己，就会被剥夺活着的证明。
扑通，扑通。心脏每次跳动时，喉咙也会收紧。
「喜欢我。意思是想和我交往吗？」
柳姐表现得很冷静。果然早就被猜到了吗。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暖。
「是......」
低垂着头，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这样算是同意了吗？
「如果我说，星月到最后一定会被我抛弃，这样的我没问题吗？」
柳姐话语中的温度有了明显的下降，刺激着我炙热的心脏。也是受到了周围绿植的影响吗。
月亮仿佛被影子吞噬一样，失去了光芒。
拒绝，逃走，然后从此不再与她扯上关系。本该如此，可——
「嗯，没问题。」
即使一开始就能预测到被抛弃的那一刻所伴随心脏被撕裂的痛苦，我也早已没有办法去想象没有柳姐的生活。
「那今天就是交往开始的纪念日啦，要好好记住哦。现在，要先抱一个吗？」
柳姐的语气恢复到常温。她张开双手，向我敞开那曾勾起我无限幻想的胸膛。
一直以来，活着，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难以摆脱的诅咒。
如今，摆脱诅咒的方法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抵抗啊。即使不是永远。
就算掏空过去的自己，也想靠近。
畏畏缩缩地走上前，幸福却先一步迎了上来。
最直观的感受，是原本柳姐身上的温柔与花香被无限地放大，并开始不断地往空荡荡的躯壳中涌入。
我被柳姐抱着，很温暖，好像就这样被融化。
「今天的星月，看起来一直都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能一个人坚强地活到现在，真的很了不起。」
可恶。
像这样温柔对我，令我无法自拔，所以很可恶。
是我太软弱了吗。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美女，带着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柔，带着我连做梦都不曾有过的幸福。和她在一起，似乎连死亡，都可以没有痛苦。
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到要怎样才能不喜欢上她。
身体的水位开始上涨，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往外流。为了不被发现，我更用力地贴在她的身上。
「感觉好些了吗？」
「......嗯。」
虽然在其他方面感觉又不好了。
「要一起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吗？」
松开我的肩膀，柳姐露出了笑容。
「去。」
只要有柳姐在身边，哪里我都去。
说是洗澡，本以为是澡堂或是温泉，没想到竟然是酒店。至少酒店看起来就很高档，与柳姐的气质很般配。
等待柳姐订房期间，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到——在外人看来我们走在一起会不会很可疑？年龄差看起来不太明显，还都是女性，正常人应该不会往奇怪的方向想。
跟柳姐去过各式各样的场所，但酒店还是第一次来。
心里忐忑不安，约会中提到酒店，通常就是，嗯......不过今天算是约会吗？跟柳姐已经确认是交往中的关系了。
「走吧。」
柳姐一招手，我像只乖巧的小狗一样跟了上去。要说确认关系以后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再也没有另一个自己会站出来反驳自己了。
「要一起洗吗？」
电梯开门前，柳姐突然微笑着开口问道。
「......这次，先不了吧。」
女孩子互相看到对方的裸体其实没什么。
可柳姐是我的女朋友，我也是柳姐的女朋友。
那种事情，果然需要足够的心理准备。
「那就星月先洗吧。」
「好......」
所以我一个人站在硕大的浴室里脱光后，有点不知所措。
浴室的空间，大到似乎足够摆下一整张双人床。墙壁和天花板都冒着令人舒适的色泽，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用大理石砌成的圆洞，像是一个小型游泳池。
像这样在没有柳姐的陪同下独自站在陌生的空间，会开始感到茫然。我已经依赖她依赖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无药可救了。
凭借着常识开始洗澡，期间脑子里想着的，也全是柳姐。像是她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会做些什么，或是她洗澡会先从哪只手开始洗。顺带一提，我是从右手开始。
在预感会被柳姐催促之前走出了浴室。一出来，就看见柳姐正面朝向沙发，两脚高高翘在沙发靠背上，脖子和头直接垂到地板上。
她在做什么......是太无聊了吗？
见到我后，她马上翻过身，从沙发上爬起来，嘿嘿地对我笑了笑。
「到我洗啦，可以随时过来偷看哦。」
「才不会看！」
看着柳姐被浴室的玻璃门隔断，目光果然还是会有种想从门缝里钻进去的冲动......毕竟对方是喜欢的人，没有这种冲动才显得奇怪。
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沙发的质感软到像是要把我抱住。不管是沙发、床、还是窗户，都比我家里的物件要大上好几圈，有种身临巨人国的感觉。好不习惯。
可只要一想起柳姐，那股不适感马上就会被体温烧个一干二净。
浴室里的水声不断，忽然想听喜欢的人洗澡的水声可以下饭的桥段。于是我开始幻想自己正常吃饭，但并没有感觉食欲大开。
是我对柳姐的喜欢还不够吗？可是如果就这样继续增加下去的话，搞不好连能不能正常生活都很危险了。
试着模仿柳姐刚才的躺姿，觉得说不定能从中感悟到什么，结果除了后脑勺被地板硌得生疼，并没有乐趣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从沙发上翻下来，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沙发质感什么的都不重要，我现在唯一想感受的，只有柳姐。
抱着大腿，闭上双眼，用心聆听浴室里的每一寸响动。就好像柳姐的存在填满了整个世界，好温暖。
意识开始溃散，感觉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不好。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而柳姐正趴在我的身上，带着温顺的笑容，与我四目相对。
「哎呀，不小心把你吵醒啦。」
「柳姐......你，在做什么？」
这个姿势，脸，凑得好近，可以隐约感受到柳姐的鼻息，心脏像是块烧红的木炭，随时都可能会燃起来。
柳姐没有回应，反而把脸凑了上来。洗完澡后，柳姐身上的那股香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浓郁，浓到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要试试接吻吗？」
接.....接吻？！
细腻的声线宛如细针一般刺破意识的的薄膜，大脑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就算是恋人，告白完当天晚上就接吻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为时尚早了吧。
「唔......」
声音与动作，都被体内那股正在逐渐积蓄的热意压抑着......是欲望吗？凝视着柳姐的眼睛，会有种恨不得自己钻进去的冲动。
『喜欢喜欢喜欢』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如饥似渴。
「星月不说话的话，以后我就要全部都当做是同意咯。」
柳姐温润的嘴唇开始缓缓逼近，心脏一通乱跳，都跳疼了。
或许我应该更矜持一点，坚定地把她推开才对。
可是，纯纯相印，无数次上下交替，柳姐渴求着我，我则是笨拙地，更加疯狂地渴求着柳姐。
事到如今，不如在结束之前尽可能地满足内心。
除此之外，都毫无意义了。
柳姐似乎也并不满足于接吻，她将手，轻轻地放到我的胸上。
「我现在喜欢的，只有星月一个人，所以不愿意的话，就请逃走吧。」
这句耳边的悄悄话，让我的身子一震，几近潸然泪下。
「我也，喜欢你。」
话音坠落后，柳姐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
她的影子，她的重量，都很舒心。
如今，如果有人问起『幸福』的形状，那么答案，肯定就在我的脸上。
任由着柳姐在我的全身上下留下独属于她存在过的温度，我终于彻底地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为了不让母亲看到柳姐，就只让她送我到附近路口的拐角。虽然不清楚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的行李帮你搬下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住那边客房。」
刚走进家门，就听见恰好路过玄关的母亲通知了这样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干嘛？！」
我同意换房间了吗？我的房间是要给谁住？而且楼下那间客房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打扫过吧？
「哈？什么干嘛，你晚上出门前我就问过你了吧？」
母亲的脸上，挤满了不耐烦。
原来出门前她问我的是这件事情啊......可就算当时我出声拒绝，她大概也只会不断说教，直到我从这个家跑出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气冲冲地略过母亲，跑到她指定的那间客房。打开灯，房间果然根本就没有打扫，满是灰尘不说，连睡觉的床都只有光秃秃的床板暴露在外面。
太过分了，我是她的女儿，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比怒火更先溢出来的，是在内心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泪水。
就算我冲回去与她对峙，也已经永远不可能找回那份本应属于我的温暖。
转过身，静静地走到楼梯口，颤抖着拿上自己的书包，拖上行李箱，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
关门的时候，心中的不甘与愤恨实在是无处宣泄，所以我使出自己所能用出的最大力气，抱着让门粉身碎骨的决心，将门狠狠地朝门框摔去。
然后在屋内母亲的叫骂声中，永远地逃离这个家，回到了与柳姐分别时的路口。
『我不想活了』
蹲坐在路口的我，捧起手机，想要从柳姐那里寻求一些安慰。
『要过来一起住吗？』
『随时欢迎哦』
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被她知道了。跟她在一起，就毫无秘密可言。
『可以一直住下去吗？』
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去处，也不想有。
『好呀好呀』
像这样将人生的一切全部依附到她身上。
未来，似乎会变得比以前还要糟糕。
青春期的我的初恋会是那样的一个人，本身就很有问题。
我的归宿，就是她。
我的归宿，只有她。
反正，终点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现实的滤镜开始一点点碎裂，留下一块只够遮蔽双眼的幕布。
幕布上，倒映着柳姐。
我，大抵是放弃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