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盆带着骨渣味的凉水泼醒的。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描金婚书，大红底，烫金字——“白骨洞招亲启事”。
“填了。”女妖把笔往她手里一塞。
唐糖低头看婚书，又抬头看女妖。白骨精，标准配置，连骨簪的款式都跟景区纪念品似的。
她想揉太阳穴，手一动，发现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绑得跟端午粽子差不多。
“这位女施主。”唐糖清了清嗓子，“成亲可以，但我得先问一句。”
女妖眼睛一亮：“问。”
“五险一金，有吗？”
女妖愣住。
唐糖趁这三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取经项目合作意向书，了解一下？”
“什么玩意儿？”
“你看啊，跟取经项目签约，妖怪再就业补贴、灵山认证编制、年度团建旅游，全包。”
唐糖抖了抖纸，“比成亲划算。成亲是长期饭票，上班也是。”
女妖张了张嘴，一时没转过弯。“我是要成亲，不是要上班！”
“上班还能下班呢。”唐糖一脸真诚，“成亲你试试，二十四小时待命。”
洞顶传来一声暴喝：“妖怪！放开我师父！”
金光砸下来，金箍棒带着风声直劈女妖面门。
唐糖抬头，房梁上蹲着只猴子，黄毛金甲，尾巴绷得笔直，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金箍棒离女妖额头还剩三寸，唐糖喊了一声：“停！”
悟空硬生生收住棒子，半空翻了个跟头落地，一脸不服。“师父你干嘛？”
“别急，让我用KPI感化她。”唐糖晃了晃意向书。
悟空歪头，耳朵动了动：“KPI？能吃吗？”
“回头解释。”
唐糖转向女妖：“你看，我徒弟这么能打，你成亲天天挨揍。签约合作，他还能帮你搞团建。”
女妖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意向书。“我……能先看条款吗？”
“当然。”唐糖递纸，又从袖子里摸出笔，“第三条和第七条重点看，建议仔细。”
悟空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你真要跟她成亲？”
“谁说的，缓兵之计。”
“哦。”悟空挠了挠头，“那我先不打了？”
“先别打，等她签完字。”
女妖翻到第三页，忽然停住。“这个‘妖怪再就业补贴’，具体什么标准？”
“按执念强度分级。”唐糖如数家珍，“轻度，每月三袋米；中度，五袋米加一桶油；重度——”
她看了女妖一眼。
“抢亲未遂，典型执念过深。”
女妖脸一红。
“不过没关系，”唐糖话锋一转，“重度有专项帮扶。灵山出钱，我们出人，你出个态度，三方合作。”
“态度？”
“先把婚书收起来。”
女妖犹豫两秒，把婚书卷了卷塞进袖子。“行，那我先看看意向书。”
唐糖松了口气。悟空凑过来：“师父你真会忽悠。”
“这叫谈判。”
“那‘编制’也是真的？”
“假的。”
“……”
“但灵山认证是真的。回头找观音盖个章就行。”
悟空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女妖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指着婚书背面。“等等，这里还有一行小字。”
唐糖凑过去。婚书背面，烫金大字下方，印着一串极小的红色编号。
她眯起眼睛，看清了那行字：灵山项目组——备用取经人——零零一。
唐糖愣住。悟空也看见了，尾巴竖起来。“师父，这——”
“我知道。”唐糖把婚书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点着编号，“这不是妖怪自己写的。”
“谁写的？”
唐糖没说话。
系统提示在脑中弹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来源编号，建议谨慎处理。】她没理，盯着那行字，后脖颈有点发凉。
女妖还在翻意向书。“这个补贴……真能月结？”
“能。”唐糖把婚书塞进自己袖子。
“哎，那是我的。”
“我帮你保管。”
“你确定？”
“你确定这婚书是你写的？”
女妖想了想，挠了挠头。“好像是捡的……前几天有个穿袈裟的圆脸胖子掉在洞口，我寻思能用上。”
“穿袈裟的圆脸胖子？”
“对，还跟我推销什么‘灵山特供，开光婚书’。我说没钱，他白送的。”
唐糖和悟空对了一眼。悟空尾巴尖绷成一条线。“师父，这事不对劲。”
“我知道。”
“怎么办？”
唐糖把婚书收好，深吸一口气。“先签意向书，然后——”
她看向洞口。“我们得查查，谁在灵山项目组名下发婚书。”
悟空咧嘴，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这才像话。”
女妖弱弱举手：“那个……我能先看看补贴标准吗？”
“看，仔细看，看完签字。”
唐糖转过身，悄悄把婚书摸出来又看了一眼。
编号旁边，印着一行更小的字——“情劫任务，编号零零一。”系统又弹出来：【当前系统等级不足，建议先积累功德再追查。】
唐糖叹了口气。“行吧，又是KPI。”
悟空凑过来：“师父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婚书塞好，“先搞定眼前这个，再去找那个圆脸胖子。”
“圆脸胖子？”
“嗯，我怀疑是灵山某个部门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唐糖看了一眼婚书上的编号，“而且我总觉得，这事跟灵山项目组脱不了干系。”
悟空扛着棍子跟在她身后，忽然说：“师父。”
“嗯？”
“你刚才说‘五险一金’的时候，真像个骗子。”
“这叫谈判话术。”
“你刚才还说‘编制’是假的。”
“闭嘴。”
女妖在后面喊：“我签完了！”
唐糖回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欢迎加入取经项目。”
女妖举着意向书，眼睛发亮。“那我现在算有编制了吗？”
“算。回头盖章。”
悟空小声嘀咕：“又骗人。”
唐糖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这叫画饼。”
“那什么时候兑现？”
“等饼熟了。”
女妖在后面欢呼。唐糖看着手里的婚书，又看了看欢呼的女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一个麻烦解决了，第二个麻烦——那个发婚书的圆脸胖子——还在路上。
系统又响了一声：【今日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五十。明日签到奖励：情劫盲盒（普通）。】
唐糖叹了口气。“才一半。”
悟空问：“什么一半？”
“KPI。”
悟空挠了挠头，没再问。只是把金箍棒扛好，跟在她身后。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婚书一角翻起。唐糖按住纸面，目光落在“灵山项目组”五个字上。
她总觉得，这事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