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黄风岭不到半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飞毛腿追了上来，红马甲跑歪了，手里攥着把单子，边跑边喊：“唐长老！唐长老留步！”
悟空把棍子一横，挡在唐糖身前。飞毛腿在五步外刹住脚，弯着腰喘气，尾巴垂到地上。
“怎么了？”唐糖问。
“爆了。”飞毛腿把单子举起来，纸张哗啦啦响，“全爆了。”
“什么爆了？”
“仓库。”飞毛腿咽了口唾沫，“今早一开张，来了三百多件包裹。
我那张桌子放不下，堆到棚子外头去了。小妖们排着队催，我一个人填单子填到手抽筋。”
唐糖探头往黄风岭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山道上果然排了一溜小妖，怀里抱着、肩上扛着、头上顶着大小不一的包裹，队伍尾巴拐了个弯消失在树丛后面。
“那你赶紧回去填单子。”唐糖说。
“填不过来了。”飞毛腿把单子往她面前一递，“您几位能不能帮帮忙？就这一趟，算我雇你们。”
悟空把棍子收了收。“雇？拿什么雇？”
“过路费。”飞毛腿拍了拍胸口的竹牌，“黄风岭是我地盘，从这儿往西走三十里，沿路的桥、路、歇脚亭，全归我管。
您帮我送完这趟，过路费免了，还给您开张终身免费通行的路条。”
唐糖看了悟空一眼。悟空没吭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行。”唐糖把单子接过来翻了翻，“但你得说清楚，送哪儿，怎么送，出了问题算谁的。”
“算我的。”飞毛腿回答得挺快，“您只管送到，签收单拿回来就行。”
唐糖把单子分了分。三百多件包裹，按方向分成三堆。东边一堆，西边一堆，往狮驼岭方向最大的一堆。
“悟空腿快，送东边那堆。八戒你力气大，送西边。沙僧跟我盯着狮驼岭这边，量大，得分批。”
八戒凑过来看了看自己那堆包裹。“师父，送完了有没有奖励？”
“功德。”
“我功德还是负的。”
“那就更该送了。”
八戒蔫蔫地抱起一摞包裹，沙僧帮他摞到怀里，码得整整齐齐。八戒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师父，要是路上有人送我吃的，我能收吗？”
“不能。”
“那要是人家硬塞呢？”
“那就更不能收。”
八戒抱着包裹走了。悟空把东边那堆往肩上一扛，看了唐糖一眼。“你呢？”
“我跟沙僧先清点狮驼岭这堆，你送完了回来帮我。”
悟空点了点头，脚尖一点，窜出去了。
唐糖和沙僧蹲在路边清点包裹，飞毛腿在旁边递单子。沙僧负责把包裹按大小码好，唐糖负责核对地址。才清了一半，悟空回来了。
“送完了。”
唐糖手一停。“这么快？”
“东边就五件。”悟空把签收单拍在桌上，“签了。”
飞毛腿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这是签收单？”
“嗯。”
“客户签的？”
“嗯。”
飞毛腿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客户写了什么？”
悟空别过脸。“你自己看。”
飞毛腿把单子转过来。签收栏里没签名，画了个乌龟，底下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送太快，吓到我娘了。”
唐糖差点笑出声。悟空耳朵尖动了动，明显是听见了。
“怎么回事？”唐糖问。
“我按门牌号找到了，敲门，把包裹递过去。”悟空把过程复述了一遍，“那兔妖接过包裹，她娘在屋里喊了一声，兔妖手一抖，包裹差点掉地上。我就扶了一把。”
“然后呢？”
“然后她娘出来看了一眼，说‘这人走路没声，吓死我了’，就把门关了。”
飞毛腿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建议换慢递。”
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我送得快还有错了？”
唐糖拍了拍他肩膀。“下次敲门轻点。”
“我敲得已经够轻了。”
飞毛腿把单子收起来，叹了口气。“算了，这单算我的。没差评就行。”
话刚说完，西边传来一阵吵嚷声。八戒抱着空包裹皮跑回来，脸上还沾着油渍。
“师父！出事了！”
唐糖站起来。“包裹呢？”
“送了。”八戒把空包裹皮往桌上一放，“客户收了，签收单也签了。”
“那你脸上是什么？”
八戒抹了一把嘴，看了看手指头。“辣酱。”
飞毛腿凑过来闻了闻空包裹皮。“这单寄的是老坛酸菜酱。”
“客户签收之后说少了半坛。”八戒理直气壮，“我替客户尝了尝，确认没问题。”
唐糖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尝了多少？”
“就尝了半坛。”
“你尝完客户就剩半坛了，还怎么确认没问题？”
“我确认过了，挺好吃的。”
飞毛腿蹲到地上，把空包裹皮翻过来看了看，又翻了翻签收单。签收栏里客户确实签了字，但底下写了一行字——“酱少了，味道还行。差评。”
“又差评了。”飞毛腿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我这好评率要跌破百分之九十五了。”
八戒凑过去看了一眼签收单，挠了挠头。“我就尝了一口。”
唐糖深吸一口气。“八戒，功德扣五十。”
“师父——”
“再顶嘴再扣五十。”
八戒闭嘴了。
飞毛腿把两张差评单并排摆在桌上，蹲在旁边看着，尾巴耷拉着。唐糖走过去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飞毛腿那个表情，跟她上辈子手底下实习生搞砸活动时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飞毛腿，你这快递公司，有没有投诉处理流程？”
飞毛腿抬头看她。“什么流程？”
“客户给了差评，你得去回访，把问题解决了，再请客户改评价。”
“还能改？”
“当然能改。差评不是终点，是售后服务的起点。”唐糖把签收单翻到背面，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你看，这个兔妖娘说‘送太快’，你让悟空下次送她的包裹晚半天到。那个客户说酱少了，你让八戒送下一单的时候带一坛新的，当面赔礼。”
飞毛腿眼睛亮了。“这样就能改差评？”
“不一定全改，但态度得拿出来。”
飞毛腿把笔接过去，在单子上记了记。悟空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忽然问了一句：“师父，那我下次送慢点？”
“你正常送，提前敲个门喊一声‘快递到了’，别悄没声地站人门口。”
“那也太不猴了。”
“你现在是快递员，不是猴。”
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没再吭声，但尾巴尖勾了勾，算是应了。
飞毛腿把单子收好，从桌底下摸出张路条递给唐糖。“唐长老，路条您拿好。从这儿往西三十里，黄风岭地盘上随便走。”
唐糖把路条接过来看了看。纸条不大，盖了飞毛腿那个竹牌印，底下写着一行字——“凭此条免过路费，有效期一年。”
她把路条收好，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KPI任务进度更新：黄风岭老鼠精“五星好评”执念已缓解。当前进度：百分之八十。完成条件：包裹全部送达并取得有效签收。待结算功德：一百五十。】
【情劫地图更新：黄风岭红点由深转浅。】
唐糖把面板关了，回头看了一眼八戒。八戒正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嘟囔着“五十功德”。
“走了八戒。”唐糖喊了一声。
八戒站起来，把树枝一扔，跟上队伍。沙僧把剩下的包裹重新码好，扛起来。白龙马从路边树林里出来，叼着根树枝甩了甩。
走出黄风岭地界，路边的树越来越稀。唐糖正低头看路条，悟空忽然从前面折回来，落地无声。
“师父，前面桥头有人堵着。”
“什么人？”
“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妖，举了块牌子。”悟空把棍子从耳朵里摸出来，“牌子上写着——‘狮驼岭男团招募处’。”
唐糖脚步一顿。飞毛腿那件包裹上写的正是“狮驼岭男团训练营，青狮精收”。
“招募什么？”
“说是招男团成员，包吃包住，月薪三筐野果。”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活动与取经项目组无关’。”
唐糖差点呛到。这免责声明，一看就是包满意的路子。
“去看看。”她把路条收好，加快脚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