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事暂时搁下，取经团继续赶路。
八戒一路上念叨了三天御膳房总管的事，被悟空拿棍子敲了两回脑壳才消停。
沙僧把婚书副本和意向书分门别类收在箱子最上层，白龙马变马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半路劫行李。
走了四五天，山道两边松树越来越密，路面的土从黄转黑，空气里多了股说不清的味道，像纸箱子放久了发霉。
悟空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了。
“怎么了？”唐糖问。
“前面有股味儿。”悟空鼻子抽了抽，“纸箱、胶带、还有老鼠。”
“老鼠？”
“不少。”
八戒往后退了一步。“老鼠精？”
“去看看。”唐糖加快了脚步。
转过山嘴，前面豁然开阔。
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搭了间大木棚，棚顶竖着根竹竿，竿头挂面布幡，上头画了只老鼠，嘴里叼着个包裹。
布幡底下歪歪斜斜写着——“黄风岭飞毛腿快递公司，三界包邮，限时必达。”
木棚门口摆了张桌子，桌上摞了一叠黄纸单子，压着块石头。
桌后坐着一只老鼠精，灰毛，圆耳朵，穿了件红马甲，马甲胸口别着枚竹牌，刻着“站长”俩字。
她正低头填单子，嘴里叼着半截笔，尾巴从凳子缝里垂下来，一卷一卷的。
桌边站了三五个小妖，捧着包裹排队。老鼠精头也不抬，手一伸：“下一个。”
一个兔妖把包裹递上去。老鼠精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拿笔在黄纸上画了个圈。“地址？”
“黑风山熊精健身房分店。”
老鼠精笔一停。“熊大壮的店？又开分店了？”
“上个月开的，生意好。”
“得嘞。”老鼠精撕下一联黄纸贴在包裹上，“三天到，不到免单。”
兔妖走了之后，老鼠精才抬头看见取经团。她扫了一眼唐糖的袈裟，又扫了一眼悟空的金箍棒，最后看了一眼八戒的肚子。
“取经团？”
“你认识我们？”唐糖走过去。
“骨小九的传单上印着呢。”
老鼠精从桌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果然是骨小九发的再就业宣传单，上面居然还画了取经团的简笔画。
八戒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画上那个圆滚滚的轮廓问：“这是我？”
老鼠精点了点头。“画得挺像。”
八戒脸一垮。
唐糖把宣传单接过来看了看，骨小九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取经团亲测有效，办卡送体测。”
“你们一个传一个的，”唐糖把宣传单放下，“消息传得倒快。”
“那当然。”老鼠精拍了拍桌上的单子，“我这儿可是三界快递节点，消息最灵通。您几位是路过，还是要寄东西？”
“路过。”唐糖说，“听说你这快递公司开得不错。”
“还行。”老鼠精嘴上谦虚，尾巴卷得更欢了，“刚开张三个月，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那百分之二呢？”
老鼠精脸色暗了一瞬。“有几个差评，没消掉。”
系统面板在唐糖眼前弹了一下。
【情劫任务刷新：黄风岭老鼠精“五星好评”执念已生成。
任务难度：低。预计功德收益：一百五十。
备注：该妖怪对差评极度敏感，建议避免提及“差评”二字，以免触发应激反应。】
唐糖把“差评”俩字咽了回去。
“怎么称呼？”
“飞毛腿。”老鼠精拍了拍马甲上的竹牌，“我自己起的。以前叫灰妞，不好听。”
“飞毛腿站长，”唐糖在桌前坐下来，“你这快递，能不能寄活物？”
“活物？”飞毛腿上下打量她，“您要寄什么？”
“我们团里有个八戒，你看他这体型，能不能打包寄到西天？”
八戒差点蹦起来。“师父！我招你惹你了？”
唐糖没理他，笑着看飞毛腿。飞毛腿也笑了，尾巴卷得更厉害。“唐长老真会开玩笑。不过您要真寄，我也能接，得加钱。”
“加多少？”
“按斤算。”
八戒捂着肚子退到后面。“我不寄。”
飞毛腿笑完了，从桌底下摸出一张黄纸单子，推到唐糖面前。
“唐长老，您来得正好。我这儿正缺体验用户，您几位要是能帮我写几条好评，我给您办张终身免邮卡。”
“体验用户？”
“就是试用一下我的快递服务。”
飞毛腿指了指棚子后面，“我有几条线路刚开通，还没人走过。您帮我走一趟，看看时效和包装行不行。”
悟空在旁边把棍子往地上一拄。“你想让我们帮你送快递？”
“体验，”飞毛腿纠正道，“不是送，是体验。您就当成是顺路捎带。”
“那不还是送快递？”八戒说。
飞毛腿从桌底下又摸出个本子，翻开来给大家看。
本子里记得密密麻麻，每条线路后面都画了星星，有的三颗，有的四颗，有一颗线路后面直接画了个大叉。
“这条画叉的，”飞毛腿指着那行字，“黄风岭到狮驼岭，走了七天，客户给了差评。我亲自跑了两趟才把路线摸熟。”
“七天太慢了。”悟空说。
“可不。”飞毛腿叹了口气，“狮驼岭那边刚通了新路，我还没试过。”
“您几位不是正好往西走吗？帮我把这个包裹带过去，到了地方交给青狮精，让他签个字就行。”
唐糖看了看那个包裹。
巴掌大，麻布包的，上面贴了张黄纸标签，写着“狮驼岭男团训练营，青狮精收”。
“这里面是什么？”
“男团的新队服。”飞毛腿把包裹递过来，“轻得很。”
悟空接过去掂了掂，确实轻。他撕开一个角往里瞅了一眼。“衣服。”
“猴哥你别撕——”飞毛腿赶紧把包裹抢回去，“拆了就不算原封了。”
唐糖想了想。“可以帮你带。但我们不白带。”
“您说。”
“第一，包裹送到，青狮精签字之后，你得给我们写份体验报告，说明路线时效和包装情况。
第二，报告写完了，我帮你改改，让你的好评率往上提一提。”
飞毛腿眼睛亮了。“您还会改报告？”
“我以前专门写这个的。”
飞毛腿二话不说，把包裹重新包好，又从桌底下翻出三根绳子、两个木匣子、一摞黄纸单子。
往桌上一字排开。“那您先教教我这包装怎么改进？这几个客户老说压坏了。”
唐糖拿起一个木匣子看了看。匣子做得挺结实，但里头空荡荡的，包裹放进去晃来晃去。“你得塞点东西固定。”
“塞什么？”
“干草、碎纸、旧布头都行。”唐糖指了指八戒，“他包袱里那堆废纸正好。”
八戒抱紧包袱。“那是我的诗！”
“反正功德已经负了，诗留着也没用。”
八戒脸涨得通红，磨磨蹭蹭从包袱里抽出几张，递给飞毛腿。“就这几张，写废了的。”
飞毛腿接过去团了团塞进匣子，把包裹放进去试了试，果然不晃了。“这个好。”
唐糖又指了指棚子后面堆着的空箱子。“你的箱子码得太高，底下压变形了。得按大小分开摞，大的在下小的在上。”
飞毛腿摸出笔在单子上记下来。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唐糖把包装和码放的问题列了七八条，飞毛腿一条条记，尾巴越卷越紧。
“唐长老，”飞毛腿把笔一放，“您要是不赶路，能不能多留两天？我这儿还有几条线路要试——”
“留不了。”唐糖把包裹接过来，“狮驼岭我们正好要路过，帮你带过去。但你别光指望我们，路线摸熟了，以后自己跑。”
飞毛腿点了点头，从桌底下摸出一张终身免邮卡递过来。“那这个您收着，以后有包裹要寄，随时找我。”
唐糖把卡收好，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KPI任务进行中：黄风岭老鼠精执念“五星好评”已初步缓解。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十。完成条件：包裹送达并取得签收。功德待结算。】
一行人重新上路。八戒走在最后面，还在心疼那几张废诗。沙僧把包裹接过去，码在箱子最上层。
悟空走在唐糖旁边，走了一段忽然冒出一句：“那个包裹，你真打算送到？”
“送啊。”
“万一里头不光是队服呢？”
唐糖脚步一慢。悟空把声音压低了。“我刚才撕开看了一眼，衣服底下还有一层油纸。”
“你手倒是快。”
“职业习惯。”
唐糖回头看了一眼八戒和沙僧，又看了看前面白龙马的背影。“先走，路上再说。”
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没再吭声。两人加快脚步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