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支了六张木桌，桌上摆着南瓜、野果、素包子。
一群小妖排着队，从桌头排到桌尾，拐了个弯，尾巴尖扫着地。
熊大壮站在最前面那张桌子上，紧身背心换了件红的，胸口别了朵绸子花，绸子上写着“店长”俩字。
他旁边立着块木牌，牌上贴红纸，墨笔写的大字——“黑风山熊精健身房分店，开业大酬宾。办卡送体测，体测送南瓜。”
“师父你看。”八戒指着那行字，“送南瓜。”
唐糖扫了一眼。“你功德是负的，办不了卡。”
“那南瓜呢？”
“也负的。”
八戒蔫了。
熊大壮一眼看见他们，从桌上蹦下来，绸子花一颤一颤地迎过来。“唐老板！来得正好！剪彩就差您了！”
唐糖往后退了半步。“我？”
“您是取经项目组负责人，灵山认证的。”熊大壮搓着手，“您来剪彩，这些妖怪才信我这店正规。”
“我来剪彩他们就信？”
“那当然。”熊大壮压低声音，“骨小九说了，您签的字灵山认。”
唐糖在心里把骨小九记了一笔。她左右看了看，排队的妖怪少说三十来个，松鼠精在最前头，捧着张申请表，爪子攥得紧紧的。
“行吧。”她拍了拍手，“剪彩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包满意呢？”
熊大壮笑容僵了半拍。“他……在里头布置婚庆公司。”
“叫他出来。”
“这个……”
“剪彩不等人，熊老板。”唐糖指了指排队的妖怪，“你看他们，都在等。”
熊大壮咬了咬牙，朝里头喊了一嗓子。“包满意！出来！”
木门吱呀开了条缝。包满意探出半个脑袋，还是那件袈裟，这回腰间别了朵绸子花，颜色跟熊大壮的一模一样。
“熊哥，婚庆公司还没揭牌呢——”
“先出来。”
包满意磨磨蹭蹭挪出来，看见唐糖，脚底下钉住了。悟空靠着门框，棍子往地上一杵。“跑啊。”
“不跑了。”包满意哭丧着脸，“唐老板，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送假婚书。”
“还有呢？”
包满意想了想。“不该用灵山项目组的名头。”
“还有呢？”
包满意憋了半天。“不该……不该跟熊哥说取经团坏话？”
熊大壮在旁边猛咳了一声。唐糖看了他一眼，熊大壮别过脸，耳朵塌下来。
“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唐糖问。
包满意老实交代：“上个月。我在黑风山脚下送婚书，熊哥路过，问我能不能给健身房拉点女会员。我说拉会员得搞活动，婚书这路子最快。”
“所以婚书是你们合伙搞的？”
“不是合伙！”熊大壮急了，“他出主意，我没答应！”
“那你怎么不赶他走？”
熊大壮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松鼠精在队伍里喊了一声：“熊老板说他办卡便宜！”
队伍里一阵哄笑。熊大壮的脸从红变紫。
唐糖看了看包满意，又看了看熊大壮。“你俩这事，一个出歪点子，一个知情不报。”
包满意点头如捣蒜。“我认罚。”
熊大壮也老实了。“我也认。”
唐糖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纸，当场写了两行字。“包满意，婚庆公司可以开，但第一，不许再发假婚书。第二，以后发任何宣传单，必须注明‘本活动与灵山项目组无关’。第三，写个保证书，附在开业材料里。”
包满意接过纸看了看。“保证书怎么写？”
“你以前写过多长？”
“没写过。”
“那就从‘我错了’三个字开始，写满一页。”
包满意蹲到一边写保证书去了。唐糖转头看熊大壮。“健身房分店开业没问题，但剪彩嘉宾你得如实写，就写‘取经项目组友情出席’，别写什么灵山认证。”
“那我那补贴……”
“照给。但你得把松鼠精的私教课降到三斤松果一个月。”
松鼠精在队伍里蹦起来。“真的？”
熊大壮肉疼了一下。“降。”
松鼠精跑过来，把申请表往桌上一拍。“那我办年卡！”
队伍动起来了。妖怪们一个个往前挤，熊大壮坐回桌后，手里攥着笔，脸上又有了笑。
唐糖被按在剪彩位子上，面前摆了一根红绸带。绸带两头各站着一个小妖，一边是松鼠精，一边是只刺猬精。
“我数到三，您就剪。”熊大壮举着面破锣，敲了一下。
“一——”
排队的妖怪全安静了。
“二——”
悟空在唐糖身后站着，棍子收了，但眼睛盯着每个妖怪。
“三！”
唐糖剪了绸带。破锣响了一声。妖怪们欢呼，松鼠精第一个冲到桌前交松果，刺猬精被挤得滚到桌底下。
八戒蹲在旁边，看着桌上那堆南瓜咽唾沫。沙僧递给他一个野果子。“师兄先垫垫。”
“沙师弟，你说那南瓜能吃不？”
“师父说功德负的不能办卡。”
“我问的是南瓜。”
沙僧想了想。“南瓜应该不用功德。”
八戒精神了，跑过去跟熊大壮商量。“熊哥，我给你写首开业诗，你送我个南瓜？”
熊大壮头都没抬。“你师父说了，写诗扣功德。”
“那我不写诗，我帮你搬南瓜。”
熊大壮看了他一眼。“搬一趟一个南瓜。”
八戒撸起袖子就上。
唐糖坐在剪彩的位子上，看着妖怪们排队交松果、交野果、交干饼，熊大壮手忙脚乱地登记发卡。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KPI任务完成：黑风山熊精健身房分店落地。带动妖怪再就业：松鼠精（私教体验官）、刺猬精（前台接待）、包满意（婚庆公司负责人，待复核）。功德收益：两百。累计功德：四百五十。】
【情劫地图更新：黑风山红点消除。女儿国方向红点持续闪烁。】
她刚关掉面板，熊大壮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木牌。牌面磨得溜光，正面刻着“VIP”三个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唐老板，这个给您。”熊大壮把木牌递过来，“终身卡，不要钱，随时来随时用。”
唐糖接过来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写着——“黑风山熊精健身房三界连锁，即将开分店”。
“三界连锁？”她抬头看熊大壮。
熊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包满意出的主意。说等这家分店回本了，就去下一座山开。他连名字都起好了，叫‘熊满意连锁’。”
唐糖把木牌往怀里一揣。“包满意人呢？”
熊大壮往旁边一指。包满意正蹲在墙角写保证书，纸上密密麻麻已经写了大半页。
唐糖走过去抽过来看了一眼。保证书第一行：“我错了。”第二行：“我真的错了。”第三行：“我错得离谱。”第四行往后全是重复的“我错了”。
“你倒是省事。”
包满意抬头，一脸认真。“您只说从‘我错了’开始写一页，没说不能重复。”
唐糖把保证书还给他。“接着写，写到‘我以后’三个字的时候，写上‘我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搞歪门邪道’。”
包满意笔一顿。“那得写多少字？”
“你自己算。”
包满意低头继续写。唐糖转身往外走，悟空跟上来。“师父，那木牌背面那个‘即将开分店’，你信？”
“不信。”
“那你怎么还收了？”
唐糖把木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收了才能盯着他。”她顿了顿，“何况，下一座山是哪座？”
悟空想了想。“按路线，该是黄风岭。”
唐糖把木牌收好。“黄风岭有什么妖怪？”
“听说有只老鼠精。”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开快递公司的。”
唐糖脚步一顿。“快递公司？”
“嗯，送包裹的。”
她看了看系统面板，情劫地图上黄风岭方向果然多了个小红点。旁边备注写着——“执念：五星好评。再就业方向：快递物流。”
“这年头的妖怪，”唐糖把面板关了，继续往前走，“比我们那儿的创业者还积极。”
悟空跟在她身后，尾巴尖勾了勾。“师父。”
“嗯？”
“你刚才剪彩的时候，那些妖怪看你的眼神。”
“怎么了？”
“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唐糖脚步没停。“我剪彩剪得好呗。”
悟空没接话。唐糖走出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回头得跟紧点。”
她没回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