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山分店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八戒扛着两个南瓜走在最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沙僧把行李重新码了一遍，白龙马变回马形驮着经书箱子，悟空在前面开路，唐糖走在中间。
山道走了一半，前面官道上忽然亮起两排灯笼。
红通通的，一排八个，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灯笼底下站着十几个女官，打头那个捧着一卷大红绸缎，正是上回那个女官。
唐糖脚步一顿。悟空已经把棍子抽出来了。
“又是你们？”
女官笑得得体。“唐长老，上回婚书您收了，我们陛下说，得当面宣读才合规矩。”
“合什么规矩？”
“女儿国的规矩。”女官把红绸一抖，展开来足有三尺长，密密麻麻的烫金小字，“女儿国求亲诏书，需当着全团的面宣读，才算正式。”
八戒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么长？念完得天亮吧。”
“不长。”女官清了清嗓子，“挑重点念，也就一炷香。”
唐糖抬手。“等等。我能先问一句吗？”
“您说。”
“这婚书里写没写‘先填合作意向书再议亲事’？”
女官笑容没变。“陛下说了，先过门，再填。”
“过门之前填。”
“过门之后填。”
“过门之前。”
女官把绸缎一收。“陛下说了，您要是坚持先填，那就先念婚书，念完了再谈填不填。”
唐糖深吸一口气。悟空在旁边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师父，烧了得了。”
“别急。”唐糖按住他，“念就念，我倒要听听写了什么。”
女官重新展开绸缎，清了清嗓子。
“女儿国国王诏曰：唐长老妙糖，品貌端正，才思敏捷，取经路上屡有建树，深得我国上下一心仰慕……”
八戒在旁边小声嘀咕：“夸得还挺实在。”
“闭嘴。”悟空瞪了他一眼。
女官继续念：“……特备婚书一份，求娶唐长老为我国王夫。成亲之后，取经项目可并入女儿国文旅产业，取经团全员享受女儿国编制，八戒可任御膳房总管——”
八戒耳朵竖起来了。“总管？”
“御膳房总管。”女官念得不带感情，“沙僧可任仪仗队队长，白龙马可任皇家马场场长，悟空可任——”
“我不用。”悟空打断她。
女官抬眼看了看他。“陛下说您得任个‘首席护国法师’，不任也得任。”
“那就念完再说。”
女官把绸缎翻了个面，继续念：“婚后条款，另附三页，详见附录甲、乙、丙——”
“还有附录？”唐糖听得脑仁疼。
“附录甲是彩礼清单，附录乙是婚宴菜谱，附录丙是取经团入驻后的岗位分工表。”女官把绸缎翻过来倒过去，“陛下说了，附录丁还没定，等您过门之后再商量。”
唐糖揉了揉太阳穴。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插，伸手把那卷绸缎夺过来。
“行了，别念了。”
“猴哥你别抢——”八戒伸手去够，悟空已经把绸缎举到嘴边了。
“你干嘛？”唐糖问。
悟空没说话，把绸缎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
女官愣在原地。“他……他吃了？”
“吐出来。”唐糖拍了拍悟空的胳膊，“那玩意儿上面有金粉，吃下去得闹肚子。”
悟空从嘴里把绸缎拽出来，湿哒哒的，金粉掉了一地。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给唐糖。“烧不了，嚼了。”
女官回过神来。“你——你把婚书嚼了？”
“嚼了，没咽。”悟空把棍子从地上拔出来，“你们还有备份吗？”
女官脸都白了。“有……有二十份备份。”
“二十份？”八戒嘴都合不拢，“你们陛下这是印了多少？”
“陛下说，有备无患。”
唐糖叹了口气，把那卷湿漉漉的绸缎还给女官。“你先拿回去，跟陛下说一声，我这儿正赶路，过门的事容后再议。”
“陛下说了，您要是推脱，我们就跟着走。”女官把绸缎卷好，往身后一招手，十几个女官齐刷刷站成一排，“您走哪儿我们跟哪儿。”
沙僧反应最快。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扛起最大的那个箱子，大步走到官道中间，箱子往地上一杵，正好堵住半条路。
“师父先走。”沙僧拍了拍箱子，“我守着。”
女官看了看那个箱子，又看了看沙僧。“这位师父，您堵路做什么？”
“师父说了，不许抢亲。”沙僧一脸认真，“我堵门。”
“这是官道，不是门。”
“官道也是门。”沙僧从怀里摸出干粮，“我带了饼，能守三天。”
女官转头看唐糖。“唐长老，您这徒弟堵路，不合规矩吧？”
唐糖回头看了一眼沙僧。沙僧正把第二个箱子摞上来，堵得更严实了。
“沙僧，别堵太死，留个缝让人过。”
“好。”沙僧把箱子挪了挪，留出刚好一人宽的缝。
女官看着那条缝，又看了看唐糖，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悟空蹲在路边石头上，从耳朵里摸出半截绸缎——刚才嚼的时候揪下来的——捋平了看了看。上面有一行字：“取经团全员编制，五年后可转天庭。”
他把绸缎折好塞进怀里。
唐糖看见了，没戳破。
八戒凑到女官跟前。“这位姐姐，附录乙那个菜谱，能先给我看看不？”
女官看了他一眼。“菜谱在陛下手里。”
“那您记住了几个菜？”
“八戒。”唐糖回头喊了一声，“回来。”
八戒磨磨蹭蹭退回来，嘴里还在嘀咕：“我就是想看看素斋怎么做……”
女官把绸缎收进匣子里，朝唐糖行了个礼。“唐长老，婚书的事，陛下说可以等。但陛下也说了，您要是再推，她就亲自来。”
“亲自来？”
“亲自来。”女官笑了笑，“陛下车驾已经出了女儿国地界，算日子，后日就到。”
唐糖手里的合同意向书差点掉地上。“后日？”
“后日。”女官一挥手，十几个女官提着灯笼原路返回，走得整整齐齐，连灯笼晃动的幅度都一个样。
八戒望着灯笼队伍走远，忽然冒出一句：“师父，那婚书里说的御膳房总管，算编制不？”
“算。”唐糖把意向书收起来，“但得先过门。”
“那您过吗？”
唐糖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八戒想了想。“那要不等陛下到了再说？”
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师父，那个婚书，附录乙菜谱那个，我能找回来。”
“你刚才嚼了半截，我记得上面写了啥。”
唐糖看着他。“你记菜谱干嘛？”
“不干嘛。”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前走，“先找个地方歇脚。后日陛下到，咱得有个像样的门面。”
沙僧把箱子重新码好，扛起来跟上。八戒还站在原地掰手指头算菜谱，白龙马拿脑袋拱了他一下。
“走了。”唐糖拍了拍八戒肩膀。
“师父，你说那个御膳房总管，是不是能天天吃好的？”
“你功德还是负的。”
八戒脸垮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唐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情劫地图上，女儿国方向那个红点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陛下亲至，倒计时：两日。”
她把面板关了，加快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