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国宴设在王宫正殿。
唐糖本来不想去，但国王亲自写了请柬，措辞客气得让人没法拒绝。请柬最后一行写着：“培训班框架已搭好，宴席上顺便把首期课程表定了，省得来回跑。”
“定课程表”四个字打动了唐糖。她带着取经团进了王宫。
正殿里摆了六桌素席，菜色精致，光是豆腐就做了八种花样。八戒落座之后眼睛就没闲过，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被沙僧按住了。
“等陛下开口再动。”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国王坐在上首，换了身常服，头上珠翠摘了大半，看着比上次见面柔和了不少。她端了杯素酒，朝唐糖举了举。“唐长老，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唐糖举杯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松快下来。女官们轮流上来敬酒，说的都是“欢迎取经团常驻女儿国”之类的场面话。八戒喝了两杯素酒，脸上泛红，话开始多了。
唐糖注意到他在摸袖子，心里咯噔一下。
“八戒。”她压低声音，“你袖子里藏什么了？”
“没藏什么。”八戒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
唐糖盯着那张纸。“那是什么？”
“就……一首诗。新写的。”八戒把声音压得更低，“菜谱三句半，不违规。”
唐糖看了一眼沙僧。沙僧微微摇头，在桌子底下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不是三句半，我数过，六句”。
唐糖深吸一口气。“收回去。”
“我就念两句——”
“收回去。”
八戒把纸往袖子里塞了塞，但没塞严实，纸角还露在外头。唐糖正想再催一句，国王忽然看过来了。
“猪长老，袖子里藏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八戒整个人都精神了。“陛下想看？”
“席间助兴嘛。”国王笑了笑，“听说猪长老诗写得好，天庭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唐糖闭上了眼睛。
八戒已经把那张纸掏出来了，站起来，抖了抖纸面，清了清嗓子。沙僧把脸埋进手里。白龙马本来在角落喝汤，听到动静抬起头。悟空靠着柱子没动，但筷子已经放下了。
“这首叫《致女儿国》。”八戒深吸一口气，念出声来，“女儿国里风光好，国王陛下人更俏。素席八道吃不饱，不如师父回头笑——”
全殿安静了。
女官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国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唐糖盯着桌面的豆腐，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悟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伸手就要掀桌。唐糖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别掀。”
“这念的什么玩意儿？”
“我知道，你别掀。”
悟空停了两秒，把桌角又放下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八戒念完一段，见全场没反应，以为大家在消化，又翻了翻纸。“底下还有一段，我接着念——”
“八戒。”唐糖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八戒耳朵一抖，把纸收了收。“那……就念到这儿？”
国王忽然鼓起掌来。
“好诗。”国王拍着手，笑容恢复了，“虽然直白了些，但押韵押得好，‘好、俏、饱、笑’，四个韵脚一个没跑。”
八戒眼睛亮了。“陛下懂诗？”
“略懂。”国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猪长老，你这诗里写的‘不如师父回头笑’，是写给唐长老的，还是写给女儿国的？”
八戒愣了一下。“写给师父的，但师父是女儿国……不对，女儿国是陛下……”他绕进去了，越说越乱。
国王摆了摆手。“行了，念都念了，坐下吧。”
八戒坐下了。唐糖松了口气，正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白龙马忽然从角落站起来。
“我来翻译一下。”
唐糖转头看他。“翻译什么？”
“这首诗。”白龙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已经在纸上写了好几行，“我懂八国妖语，可以同步翻译，让在座各位都听得懂。”
“不用——”唐糖伸手要拦。
白龙马已经开始念了。他清了清嗓子，先用一种带着卷舌音的妖语念了一遍，又换了一种发音短促的方言念了一遍，接着是第三种、第四种。每种语言念完，席间都有几个女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翻译到第五种语言的时候，悟空从柱子旁边走过来，伸手把白龙马的笔抽走了。
“别翻了。”
“我才翻到一半——”
“一半够了。”悟空把笔塞进自己耳朵里，“再翻下去师父没法出门了。”
白龙马看了看唐糖的脸色，把本子合上了。但席间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有几个女官还在偷笑。
国王放下酒杯，朝唐糖这边探了探身。“唐长老，你这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让陛下见笑了。”
“见笑倒没有。”国王往椅背上一靠，“不过你这团队管理，回去得加强。诗这种东西，不能什么场合都念。”
“回去就加强。”
八戒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写得挺好的……”
“你闭嘴。”唐糖、悟空、沙僧、白龙马四个人同时开口。
八戒把纸往袖子里一塞，彻底不吭声了。
席间的气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国王让女官换了新菜，又上了一轮素酒，聊了些培训班的事，把场面圆了回去。
散席的时候，国王把唐糖送到殿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唐长老，你那个八戒徒弟，诗写得其实不差，就是场合不对。下回有诗词大会，我给他留个位子。”
唐糖看了她一眼。“陛下认真的？”
“认真的。”国王笑了一下，“我女儿国也搞文化建设的。”
唐糖把这句话记下了，出了王宫往住处走。八戒跟在后面，一路没敢吭声。沙僧扛着箱子走在最后，小本子已经掏出来了。
“八戒师兄国宴念诗，六句，违规三条，扣功德六十。”他翻到功德账本看了一眼，“当前功德：负四百六十。”
八戒的脸彻底垮了。
悟空走在最前面，走了半条街忽然回头。“八戒。”
“嗯？”
“那首诗，回去给我看看。”
八戒一愣。“你看诗干嘛？”
“我帮你改改。”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你那韵脚全押在‘好俏饱笑’上，太窄了。改宽一点，下回念出来不至于这么尴尬。”
八戒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唐糖从旁边走过，听见了，嘴角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