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儿国地界的第三天晚上，一行人在山坳里扎营。
沙僧拾了柴，八戒翻出干粮，悟空跳上树顶望了望风，回来说前面二十里没有妖怪据点。
唐糖坐在火堆旁边翻文件。
对赌协议、免税铜牌、培训班方案初稿，还有之前女儿国使者送来的那封求亲诏书，她把文书按类别排开，一份一份对。
翻到求亲诏书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就搁旁边了。
这份文书签完对赌协议之后已经作废了，她留着就是个凭证，回头跟其他文件一起归档。
八戒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凑过来看了一眼。“师父，这婚书还留着呢？”
“凭证。”唐糖头也没抬。
“都作废了还留什么凭证。”
“万一以后有争议呢。”
八戒想了想，没再问，缩回去啃干粮了。
唐糖把文件收好，打了个哈欠。沙僧已经把她睡觉那块的草铺平了，她往上一躺，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什么味儿？”她坐起来揉了揉鼻子。火堆边上，悟空正蹲着，手里捏着半张纸往火里送。火苗舔上纸边，那纸卷了卷，化成灰了。
唐糖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清醒了。“悟空，你烧什么呢？”
悟空手一抖，剩下那半张差点掉火里。“没烧什么。”
“没烧什么那糊味哪来的？”
“可能是八戒放屁。”
八戒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我没放！你冤枉我！”
唐糖走过去，蹲到火堆边上。火已经快灭了，灰堆里还有没烧尽的纸角，上头能看见半个“求”字和一个“亲”字。
“你把求亲诏书烧了？”
悟空把手里最后那点纸往火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烧了。反正作废了，留着占地方。”
“那是凭证。”
“凭证有什么用。”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事儿都了了，留着也是给你添堵。”
唐糖盯着他看了两秒。悟空别过脸，尾巴尖却绷得笔直。
“行吧。”唐糖没跟他争，回去躺下了。
火堆边上安静下来。八戒嘟囔了两句又睡过去了，沙僧翻了个身，白龙马在马形里打了个响鼻。
唐糖闭着眼，没多会儿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火堆已经彻底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她翻了个身，忽然发现悟空不在树上。
她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帐篷外头，八戒和沙僧睡得正沉，白龙马卧在远处。悟空蹲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背对着营地，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唐糖轻手轻脚爬起来，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
悟空面前摊了张树皮，树皮上摆了七八片碎纸。他正捏着一片碎纸往另一片上凑，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字对不上啊……”
唐糖凑近了看。那些碎纸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求亲诏书”四个字。旁边还放着几片没拼上的，上面写着“唐长老”“女儿国”“婚”之类的字眼。
“悟空。”
悟空整个人一僵，手一抖，刚拼好的一片又歪了。
“你干嘛呢？”唐糖在他旁边蹲下来。
悟空赶紧把树皮往怀里一塞。“没干嘛。”
“我看见了。”
“我捡的。”
“捡什么？”
悟空憋了半天，把树皮又掏出来了，上面歪歪扭扭拼着几片碎纸，连三分之一都没拼全。“……烧的时候没烧干净，我捡回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信息。”悟空把一片碎纸按在树皮上，表情严肃得跟审案似的，“万一那诏书里藏了什么我们没注意的条款呢？”
唐糖差点笑出来。“你刚才不是说‘事儿都了了，留着占地方’吗？”
悟空手上动作一顿。“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我是为了查证据。”悟空把声音硬邦邦地压下去，“万一女儿国回头找茬，这东西还能证明咱们是有协议的，不是白拿他们东西。”
唐糖看了一眼树皮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碎纸片，又看了看悟空耳朵尖那一抹不自然的红。
“查证据。”
“对。”
“那你查出来什么了？”
悟空低头看了看那堆碎纸。“……还没查完。”
唐糖没再逗他。她伸手从树皮上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正好有半个“唐”字。“这片放哪儿？”
悟空愣了愣，拿过去比了比，按到树皮左上角。“这儿。”
两人蹲在石头后面，借着月光拼了小半个时辰。碎纸片实在太多，烧得又碎，拼到最后也就拼出个大概轮廓。求亲诏书的抬头、正文、落款勉强能认出来，中间缺了好几块。
悟空把那块拼好的树皮翻过来看了看，表情不太满意。“拼不全了。”
“烧都烧了，能拼成这样不错了。”
“我本来想烧个干净，谁知道火候没控好。”悟空把树皮收好，闷闷地说了一句。
唐糖靠在石头上看着他。“你烧的时候没想好？”
“想好了。”悟空把树皮往怀里一揣，“烧完了又觉得，万一你以后想看呢。”
“我看了，没什么可看的。”
“那你别管我拼它干嘛。”
唐糖没接话。两人在石头后面坐了一会儿，山里的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悟空把外袍解下来往她肩上一搭。
“穿上，别冻着。”
唐糖把袍子拉了拉。“你自己不冷？”
“我毛厚。”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团队关系观察：孙悟空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九十三。备注：该角色存在“嘴上说烧，私下拼回”的行为模式，建议宿主保持沉默，以免引发对方羞恼。】
唐糖把面板关了。
两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八戒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撒尿，看见他们俩从同一个方向回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师父？猴哥？你们俩半夜……”
“拼东西。”唐糖说。
“拼什么？”
“拼证据。”悟空把棍子从耳朵里摸出来，往地上一杵，“你管得着吗？”
八戒把剩下半泡尿憋回去了，嘟囔着钻回被窝。沙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师父，早饭吃什么？”
“天亮了再说。”
沙僧“哦”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唐糖回到草铺上躺下，悟空跳上树顶蹲着去了。没过多久，树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唐糖抬头看了一眼，树影里，悟空正借着月光摆弄那块拼了一半的树皮。
她没说话，翻了个身，嘴角往上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醒来，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没什么破绽。但唐糖注意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那块树皮八成还在里头揣着。
八戒一边啃干粮一边嘟囔。“师父，昨晚我好像看见猴哥在拼什么东西。”
“拼证据。”悟空抢在唐糖前头答了。
“什么证据要半夜拼？”
“你管得着吗。”
八戒瘪了瘪嘴，没再问。
一行人收拾东西上路。沙僧清点行李的时候发现求亲诏书不见了，问唐糖要不要找。
“不用找了。”唐糖把包背上，“作废了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沙僧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求亲诏书已销毁。”
悟空走在前面，尾巴尖勾了勾，什么话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