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骑到校门口，捏了下刹车，慢了下来。
校门口空了。
是清过场的那种空。
门两侧立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站的笔直，没人说话。
林屿单脚踮地，推着自行车缓步朝校门挪动。
守门的换人了。
那几个年轻人站得太直了，直得不像看大门的。
他刚要过门，一名神色冷硬的制服人员抬手横在身前，声音平淡：
“你是学生吗？怎么这么晚才到？”
一道熟悉的声音抢先响起：
“这孩子我认识，住附近那片，天天走这个校门。”
老保安快步从传达室走出来，伸手轻拍制服人员的肩头。
“让他进去吧。”
那人侧过头，视线从老保安脸上移到林屿身上，停了片刻，才收回手臂。
轻轻点了点头。
老保安往前凑近半步，刻意压低音量，眼角带着几分关切：
“今天怎么回事？你平时很少迟到的。”
林屿耷拉了下肩膀，低声回答：“昨晚太累，没能准时醒过来。”
老保安看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没有继续追问，抬下巴朝教学楼方向示意：
“赶紧进去上课。”
林屿推着车踏入校门，下意识回头一瞥。
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姿势没变过。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四分，第一节课已经开课四分钟。
锁好车，他快步冲向教学楼。
摸到教室后门，他压低身子，踮脚悄悄挪进去。
后排的胖子看见他，眉梢微挑，算是打过招呼，身旁空位一直留着。
林屿身子刚挨到椅沿，讲台上传来平静的声音：
“那位迟到的同学，站起来。”
林屿僵住了。
灭绝师太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穿透整间教室精准锁定他，语速平稳，听不出喜怒：
“又熬夜打游戏了？”
林屿垂着肩，低下头低声回应：
“睡过头了。”
女人静静凝视他数秒，粉笔落在讲台上发出轻响。
“去走廊站着，清醒过来再进教室。”
林屿没有辩解，抬手拉开后门，走到走廊靠墙处站定。
挂钟指向八点零三分。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透过玻璃看出去，操场灰蒙蒙的。
他后背靠上冰冷墙壁，肩膀和膝盖的酸痛愈发清晰，手臂有点肿了，风轻轻吹一下就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谷底的残骸，有人看到了吗？
教室里的讲课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传来。
十多分钟后，教室后门被推开。
灭绝师太端着玻璃杯走出来，杯里浮着褐色茶水。
她在走廊停下，视线扫过林屿：
“怎么突然睡过头了？你平时作息很稳的。”
“昨晚没睡好。”
女人端详他几秒，视线在他眼下乌青的位置停顿片刻，轻叹了口气：
“行了，你心里自有分寸。进来听课。”
她端着茶杯转身走入教室，林屿紧随其后回到后排空位。
往下落座时膝盖一阵发酸，他下意识伸手撑住桌沿，稳住身体。
胖子立刻侧过身子，脑袋凑近，压低嗓音：
“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林屿轻轻摇头：
“回头再和你讲。”
说完伸手摊开课本。
阳光斜切进教室，无数粉笔灰在光里缓缓浮动。
下课铃响起，林屿向后倚靠在椅背上，长呼出一口气。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把昨夜的经历缓缓讲给胖子。
从山谷遭遇巨兽，漫长缠斗，直到最后用光刃劈开巨兽甲壳，一字一句低声叙述。
胖子起初歪着头听，渐渐挺直背，目光看向林屿脸上，连呼吸都放轻。
林屿说完最后一个字，安静下来。
胖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林屿的脸。
短暂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
“你这家伙……还真是去拼命了啊。”
他抬手想拍林屿的肩膀，手掌落到一半，忽然收住了力道，只是轻轻搭上去。
“没受什么大伤吧？”
林屿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住了，随即摇摇头：“没大碍。”
胖子收回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行，没死就行。下次记得叫我，我帮不上忙也能给你打个120。”
胖子没有继续追问夜里搏斗的细节。
林屿转头望向窗外，视线越过操场，落在远处连绵的荒山上。
一队身着深色制服的人影沿着后山小路向着深谷行进，步伐整齐急促，手上拎着各式箱体设备。
他心头猛地一紧。
那正是昨夜激战的山谷，巨兽残骸还留在谷底。
队伍在山谷入口停了几秒，像在对坐标。
没有多余的交流，很快散开，沿着谷壁分散下行。
有人蹲下取土，有人举起仪器对着裂口，对讲机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屿垂下视线，用力按在书页上，半天没有动作。
幽深谷底。
数名制服人员围拢两段巨兽残骸。
一人蹲伏在甲壳裂口前，仔细查看平整切面，另有人在远处依次立起黄色标记杆。
带队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设备屏幕。
“波形数据已经传回去了，”他对身旁的记录员说，“先取样，把切面边缘的残留物单独封装。对接一下编号，和两天前那批能量残留的数据比对。”
他停了一下，屏幕上的影像正在播放昨晚的战斗画面。
战斗结束后，巨人身影逐渐透明、消散、彻底消失，只剩下谷底空荡荡的碎石和两截残骸。
监控只拍到了巨人，没有拍到林屿。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又看了一遍，然后切回数据界面。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裂口处已经凝固的暗紫色沉积物上，换了一个更正式的称呼：
“这只样本的初步编号就写‘黑渊蚓’。上报的时候用这个名字。”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低头在平板上记录完最后一行数据。
艳阳高照，谷底的阴影一点点向后退去。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持续取样勘测，所有人都专注于手头工作。
陶野静坐在座位上，许久才翻过一页课本。
察觉到林屿望向窗外，她抬眸，视线追随着他的方向，一同望向远处荒山。
快上课时，林屿再次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视野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眯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只是刚才那一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被拨了一下。
他垂首，阳光漫过桌面，大半被摊开的书页切割成碎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