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哄闹起来。
林屿合上课本，把笔随意丢进笔袋。
肩膀发酸。
那位被学生私下叫“灭绝师太”的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她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后排，在林屿身上极快擦过，随即转身离开。
王砚慌忙把手机塞进裤兜，起身伸了个懒腰，膝盖发出清脆一响。
他揉着饿了一上午的肚子，侧过头催他：
“走了走了，干饭去，饿死我了。”
林屿点头，起身跟上。
走廊彻底被放学的人流填满。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人流一窝蜂往楼梯口冲去。
胖子挤在前面，侧身躲开两个挡路闲聊的女生，随口回头：
“下午啥课？”
“专业课。”林屿声音平平。
胖子顿时松了口气，咧嘴笑：
“那稳了，上午最难熬的课熬完了，下午不用再遭罪。”
林屿随便应了声，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
今早后山方向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闪。
一队身着深色制服的人，整齐往山谷深处走。
山林的枝叶挡住谷底，里面发生什么，完全看不见。
食堂正是饭点，人挤着人。
胖子熟门熟路站到靠窗队尾，抬下巴示意林屿跟上。
林屿站在后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电视上。
午间新闻正在播报。
镜头突然切出几秒荒山航拍，字幕标注：城郊地质异常·专家解读。
女主播念得飞快，几句话就翻篇。
林屿盯着屏幕，直到切回下一条新闻。
胖子回头望了眼电视，打趣：
“看啥呢这么出神？望夫石似的。”
“没什么。”
队伍慢慢往前挪，胖子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低声闲聊：
“对了，听说后山老村子要拆，你知道不？”
林屿抬眸：“拆？”
“对啊，后山老村要拆了。具体干嘛不知道，反正要动。”
林屿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安静排队，很快打完饭。
走出食堂，正午阳光铺满地，亮得刺眼。
快到教学楼拐角，林屿余光扫到花坛边蹲着几个人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一张张好奇的脸。
他没停。
后山、夜里、亮光。
几个字顺着风飘进耳朵。
下午的专业课宽松许多。
授课老师是个年轻男性，戴细框眼镜，性格随和，讲课总爱把粉笔捏在指间打转。
讲完一页课件，他把粉笔轻搁在讲台边缘，靠着桌沿，随口提了一句：
“我以前，就是后山老村的。”
教室里静了一瞬，不少人抬头投去好奇的目光。
老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后山那边老村子马上要拆迁开发咯。说实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以前那会儿，天天盼着那边能发展起来。以前路不好走，村子偏得很。现在规划定下来，以后大家生活肯定方便不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着讲台边角，像是随口忆起旧事。
“就是村里那些老人家接受不了。直到现在还守着老讲究，时不时上山祭拜，喊什么山阿公，盼着山神护住这片山、守住老村子。”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后山的方向，声音低了一些：
“我们年轻一辈人嘛，大多就当个传说听听。”
他收回视线，浅笑了下，补了一句：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班里响起几声零散的笑，课堂氛围重新回到课本内容上。
教室里不少学生听过就抛到脑后。
林屿的余光扫到窗边。
陶野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屿垂着眼看了会儿书。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五点多，林屿推着车走出校门，跨上车座。
骑出百余米，拐进一个偏僻岔路。
车轮刚转进巷口，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闪出来，直接堵死前路。
林屿捏死刹车，脚一点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第三个人悄悄贴近，封死了退路。
前方高个子微抬着下巴，语气散漫却带着压迫：“哥们，借点钱花花。”
林屿语气平静：“找错人了，我没钱。”
高个子往前半步，眼神压下来：“没钱？那我搜搜，搜出来怎么算？”
“再纠缠，我报警了。”
这话落下，旁边矮个子先嗤笑出声。
高个子不再废话，伸手抓向车把。
林屿余光扫到左边矮个子横跨一步，右边脚步声停住。
三个人正好把他卡在中间。
林屿侧身一偏，轻巧躲开。
抓空的瞬间，对方笑意彻底褪去。
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林屿衣领，将人从车座拽落。
自行车重重砸落在地。
林屿踉跄站稳，肩膀结实挨了一拳，紧跟着小臂又被砸了一下。
后背撞上停着的电动车，疼痛感慢慢散开。
他没还手，下意识抬臂格挡。
僵持一瞬，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声音不高，穿透力极强，稳稳穿过巷口：“放开他。”
高个子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
就这转瞬的分神，一只手突然扣住他手腕，力道沉得吓人。
另一只手精准按住他肩头，顺势往下一压。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整个人瞬间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胳膊发麻，脸颊贴着地，呼吸都乱了。
矮个子脸色骤变，低声骂了一句，握紧拳头直冲上来。
陶野侧身迎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抬臂精准格挡，顺势一送。
力道被拿捏到极致，矮个子直接失衡后仰，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撑地挣扎几下，根本爬不起来。
最后一个扭头就跑，扎进巷子深处，脚步声很快没了。
巷口一瞬落定。
陶野松手，从容站直，随手拍掉掌心灰尘，脸上没半点波澜。
她懒得再看地上狼狈的人，视线落向林屿方才受击的肩头。
刚才的对峙，她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两秒，她开口：
“走吧，他们不敢再来。”
林屿弯腰扶起自行车，指尖轻轻蹭过被砸的位置，晃了晃车身，确认自行车没事。
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错愕：“陶野？”
同班，靠窗，平时几乎不说话。
身手这么厉害？
“嗯。”陶野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
跨上车座，他迟疑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陶野抬下巴示意后方巷道，“这条路常有人蹲，下次别走这边。”
“知道了。”林屿顿了顿，最终只郑重吐出两字：“谢谢。”
陶野微微点头，视线和他短暂相撞，随即自然移开。
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另一侧离开。
林屿蹬车慢行。
快到楼下，林屿还在想那个动作。
那不是路见不平顺手出的手。
太快了，也太熟练了。
一个“路过”，说不通。
离开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尾已经空了。
人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方向是哪，他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