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疼醒的。
清晨，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白光。
荒山那场血战，结束才十几个小时。
怪兽被击败后，很快有一群人赶到封锁并收拾了现场。
混乱平息后，失联学生陆续被找到，学校放了半天假。
他回到家直接栽进床里。
现在，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触到冰凉床板。
沉沉睡过一夜，浑身酸痛半点未消。
床头摆放着神光棒，外形配色和电视里大古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但握持手柄是冷硬金属，顶端Y型水晶在晨光下泛着透亮光泽。
林屿拿起它。
冰凉金属贴住掌心，没一会儿就暖了。
昨天那事，看来是真的。
他光脚踩上地板，走到全身镜前。
握紧神光棒，他没催动光，就是想对着镜子把昨天的动作过一遍。
哪些地方不熟练，他得自己记下来。
右手举过头顶，定格变身姿势，他压着嗓子小声念：
“迪迦，变身。”
声音压在喉咙里。
说完，昨日战场的画面就瞬间铺满脑海。
一直到最后他交叉双臂射出光线，将怪兽击溃。
他放下手臂。
镜子里的还是那个穿破裤衩的普通大学生，肩膀还在疼。
他对着镜子反复比划光线。
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低声嘟囔：
“好像……还挺帅的。”
话一出口，耳根先热了，他挠了挠后颈，错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
他舒展胳膊、转动发酸的脖颈。
说到底还是太过生疏，昨日全程被动承压，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他只能抽空独自进山打磨力量，慢慢吃透体内的光，下次再出这种事，不能还是那个打法。
林屿收好神光棒，到洗手台洗去脸上睡意。
昨天课堂上，远山传来震动的时候，中段的陶野悄悄回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林屿抓起半瓶矿泉水，将书本塞进书包，推门融进晨间人潮。
街上一切照旧，好像没人记得昨天后山闹出多大的乱子。
骑行到大学校门口，林屿立刻察觉今天的氛围和往日截然不同。
失联的学生中有人擦破皮，有人崴了脚，受伤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好在都活下来了。
今天教室里空了好几个座位。
有的请假去了医院，有的在家休养，有的家长直接不让孩子出门。
走廊里也安静了不少。
他低头把书包放好，没说话。
平日里校门口只有赶路的学生、零星摆摊的小贩。
今天却像炸了锅。
大批博主举着手机支架挤在校门外，镜头全朝着教学楼。
后山怪兽震动的视频彻底冲上全网热搜，教学楼走廊、每一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话题全都绕着后山怪兽震动的视频打转。
刚走进教室，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立刻灌满耳朵。
“你们刷那条热搜了吗？昨天后山的震动真的吓人。”
“那段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巨人独自打两头怪兽，场面特别震撼。”
“昨天我就在现场，差点死了。”
林屿安静坐到靠窗座位，没有搭话。
课间休息，身旁的胖子胳膊肘撞了撞他。
“快看热搜！昨天山上那件事热度直接爆了，主角不就是你吗，赶紧点开一起看。”
两人同时拿出手机，点开词条#荒山惊现光之巨人#。
胖子滑动屏幕的速度更快，先翻到几条温和夸赞的评论，压低声音吐槽：
“你看好多网友都在夸你，昨天拼尽全力拦住怪兽，护住整片城市。”
林屿往下划，越划脸色越沉。
胖子看着他垂头沉默的模样，疑惑低声：
“这么多好评，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林屿轻轻摇头，声音很低：“没什么。”
胖子一把拿过手机，压着嗓音愤愤不平：
“这群人根本什么都不懂！昨天要不是你硬扛怪兽，周边整片区域都要遭殃，他们隔着屏幕只会挖苦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屿没有应声，目光落回飞速滚动的评论区。
评论区内，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纯剧本炒作吧？拿地质灾难博流量，吃相太难看了吧。”
“刻意蹭迪迦情怀博热度，感觉没币摇。”
“特效一眼穿帮，也就糊弄糊弄不懂的路人。”
还有人截了他踉跄后退的图，配字：“冒牌货迪迦，连站都站不稳。”那张图点赞最高。
“原版迪迦从容强大杀伐果断，这版笨笨的，落差太大根本没法看。”
“凭空出现的巨人，谁能保证没有私心？说不定是和怪兽串通演戏博好感，早晚反噬人类。”
偶尔也能刷到几句不一样的：
“哪怕动作笨拙，也是独自扛下两头怪兽，护住一城人的勇士。”
“经典值得敬畏，但单凭他能够保护人这一点，就值得尊重。”
这几条评论刚发出来，骂声就涌上来了，几百条。
有人被私信轰炸，直接销号了。
林屿深吸一口气，用力按灭了屏幕。
一股窒息感猛地攥紧喉咙，他试着吞咽，却没有半分缓解。
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盯着那几根不听使唤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把水瓶放在桌上，慢慢攥紧了拳。
“不过话说回来，”
胖子滑动屏幕，忽然停了一下，“你看这条——有人说，那个巨人踉跄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不像是演的。”
林屿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满屏嘲讽质疑中，竟有人捕捉到这份细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天战斗时磨破的痕迹。
“……是吗。”
他说。声音很轻。
那道磨破的痕迹隐隐发烫，像在提醒他：那不是演的，是真的。
上午课程全部结束，全班涌出教室。
陶野站在人流里，远远朝林屿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多余举动。
王砚快步贴上来，一路碎碎念网上那些难听的评论，替他抱不平。
林屿安静听着，两人结伴往食堂走去。
正午暖阳笼罩教学楼，校门口围观的人非但未散，反倒越聚越多。
校门口吵得人头昏，可教学楼里头，气氛莫名沉了下来。
下午第一节课课前，几个穿深色正装的陌生人低调走进教学楼。
没人见过他们的证件，也不让拍。
就是拉着辅导员和校领导，关起门来说话。
网上还在为视频真假吵得不可开交，学校里的陌生来人已经开始四处排查。
校门口直播镜头弹幕飞速滚动。
后山围栏旁，穿正装的男人靠在冰冷金属护栏上低头记录坐标，目光长久停留在昨日震动波及的山脊。
教学楼走廊窗边，另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调试监测设备，侧头跟身旁同事低声交谈：
“波形真实无误，现场残留能量痕迹清晰可测。”
没过多久，教学楼办公室、后山围栏，校园制高点，全都有专人暗中观察巡查。
林屿下意识留意四周动静，余光扫见其中一个人蹲在配电箱前，打开箱门，往内壁贴了个巴掌大的金属片。
关箱门前，那人抬头快速扫了一圈周围。
两人的视线没有交汇。
但林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口袋里的神光棒上。
神光棒贴着大腿，冰凉一片。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普通的校园安保巡查。
可那些穿正装的人每到一个地方，站定、扫视、记录，动作太利索了，利索到不像是在应付网红打卡。
而神光棒，此刻正贴在他大腿外侧。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站在人群中间，能说真话的只有身后的胖子。
而胖子，还不知道他今晚打算一个人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