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第三次震响时，司机已经挂上倒挡。
车辆跟着前方的引导迅速掉头，拐进另一条街。AIme透过后车窗，只来得及看见几名Cleaner在封锁线后展开装备。那扇变形的门和门后的影子随即被楼角挡住。
“我们不去帮忙吗？”
“我们连患者数量都不知道。”彩咲仍盯着终端，“留下只会妨碍负责封锁的人。”
AIme的膝盖抵着琴箱。车辆每拐一次，她的手指便在箱沿上收紧一次。
车子绕了很大一圈，最后从另一侧进入Cleaner总部。等AIme双脚重新踩到地面，刚才那条街的临时封锁已经出现在终端通报上，标记范围比她们经过时又扩大了一块。
“行李先放接待处。”彩咲说，“我们直接去报到。”
“吉他呢？”
“也放下。”
AIme把琴箱交给接待人员，手在提柄上多停了一秒才松开。走廊上不断有人抱着文件和装备箱经过，墙边的电子地图隔几秒就会刷新一次。在神市，她想穿过事务所大厅通常需要帽子、口罩以及一点运气；这里没人多看她一眼，她头顶那两束最显眼的翘发完全暴露在外，迎面而来的推车也没有减速。
彩咲拉了她一把。
“看路。”
“我只是在适应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也不会站在通道正中间发呆。”
她们停在一间会议室外。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和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AIme整理了一下外套，跟着彩咲走进去。最先看见她的是一名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检查两只救援箱，听到脚步便站起来，顺手把挡路的箱子推到墙边。
“你们总算到了。封路没遇上麻烦吧？”
“差一点。”彩咲说。
“那就是遇上了。”
男人笑了笑，朝AIme伸出手。
“拓真。装备、救援、撤离，缺人搬东西时也归我。”
“AIme。主唱、节奏吉他，缺人搬东西时——”
“也归你。”彩咲替她接完。
拓真笑出了声。
会议桌另一边的女性没有参与这段对话。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前同时开着三块地图，视线一直停在不断变化的光点上。
AIme主动抬手：“你好？”
对方终于看过来。
“由良。你昨晚的现场资料不完整，暂时无法确认净化效果，也无法确认影响范围。”
AIme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拓真小声提醒：“她不是针对你。由良对所有没法验证的东西都是这个态度。”
“我听得见。”由良说。
“看吧，连听力也验证过了。”
AIme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么说来，队员已经出现了两个。那队长呢？她环视会议室，最后看向角落。一个接近三十岁的男人正仰在椅子里，黑发睡得乱七八糟，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打开的文件盖在脸上，一只手还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通讯器。
AIme压低声音：“那位也是队员？”
“那位是队长。”拓真同样压低声音。
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拿文件盖着脸睡觉的人，和“队长”两个字拼到一起。
彩咲走到椅子旁，伸手抽走那份文件。男人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彩咲脸上，又越过她，停在AIme身上。两秒后，他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AIme？！”
这一声比刚才封锁线的警报还有精神。
“真的是本人？昨晚安可第二遍副歌临时改了收束对吧？我看直播的时候还以为是导播切错版本，可真白马上接了新的主音，千景也把拍子——”
拓真在忍笑，彩咲一脸平静，由良已经把目光放回地图，手指继续拖动光点。
男人清了清嗓子，把外套拉链拉好。
“友宗。01小队队长。”
友宗把桌上的地图转向AIme。黑发还是乱的，眼下也留着明显的倦色，声音却沉了下来。
“正式说明一次。你目前是事务所派来的外部协力者，不是Cleaner。你的能力尚未确认，也没有接受过行动训练。”
AIme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所以到了现场，由我判断。没有命令，不得脱队；只要我说撤，立刻走。”
卷帘门上的深坑从AIme眼前闪过。
“明白。”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患者。”友宗看着她，“但现场最先要保证的，是别让需要救援的人再多一个。”
“热情不能替代训练。”拓真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肯听指令的话，训练可以慢慢补。”
由良抬起眼：“前提是能力确实有效，而且不会制造额外风险。”
“我会证明的。”AIme说。
“证明需要记录，不需要保证。”
由良把一只未启用的记录器推到AIme面前。
“基础评估原本会记录演唱前后数据。你需要按照指定段落演唱，期间不能临时加长，也不能主动接近观察对象。”
“听起来和排练差不多。”
“排练唱错可以重来。这里的数据被你改掉，就没有第二份原始记录。”
AIme刚刚松开一点的肩膀又绷了回去。拓真把一只通讯耳机递给她，示意她先戴上。
“听不清命令就说，别靠猜。”他说，“还有，跟丢队伍的时候站在原地报告位置，千万别自己挑一个看起来正确的方向追。”
“我看起来很容易走丢吗？”
彩咲替她调好耳机：“你比较容易觉得自己没有走丢。”
这句评价得到了会议室里除AIme以外所有人的沉默赞同。
友宗抬手挡在两人之间。
“原计划是先在总部做基础评估，再决定你是否参与现场任务。”
他看向墙上的时间。
“如果今天还能按原计划走的话。”
话音刚落，由良拖动光点的手指停住。地图上跳出一片新的警示色。
她闭上眼。几秒后，抬手指向城区的一侧。
“附近出现新的集中反应。躁动程度正在上升。”
拓真已经扣上救援箱。
“多少？”
“无法确认。至少不是单一个体。”
友宗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会议室的门。
“基础评估延期。01小队出动。”
刚才还在拿队长开玩笑的拓真已经把两只救援箱分开，一只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推给门外的接应人员。由良关掉无关地图，只留下新的集中方向。彩咲拿起便携键盘时，顺手扣住AIme还没系好的防护背心。
友宗没有再提昨晚的安可，也没有多看她一眼。那点属于粉丝的兴奋像被门外的警报直接切掉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AIme。
“外部协力者，跟紧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