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广场的患者都在看着AIme。
她站在封锁线外，嘴唇紧紧闭着。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唱歌，她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什么都没做。”
话刚出口，离她最近的几名患者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AIme立刻闭上嘴。
“现在做了。”由良说。
“我只是解释一下！”
更多患者开始转身。原本朝向围墙的人群逐渐散开，沿着广场向AIme靠近。他们没有奔跑，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只是一双双眼睛始终跟着她。
友宗已经挡到AIme前方。
“所有人后退。拓真，清空南侧通道。彩咲准备扩音，不要打开。”
“收到。”
拓真带着外围人员向南侧移动。彩咲把便携键盘接上扩音器，手指停在开关旁边。由良盯着患者的移动方向，没有移开视线。
“他们的躁动程度没有明显上升。”她说，“但集中方向已经变成AIme。”
“和第一次一样？”友宗问。
“不完全一样。第一次有现场演唱，现在没有。”
AIme向后退了一步。
患者也向前走了一步。
她又退一步，最前方的人继续靠近。后面那些还没有完成转身的患者，也在调整方向。
“他们是在跟着我吗？”
“目前看起来是。”由良说。
“可我还没唱。”
“所以先别唱。”
友宗确认南侧通道已经清空，才回头看向AIme。
“试一句话。短一点，只说一次。”
“说什么？”
“让他们停在原地。”
AIme看着不断接近的人群。上一次面对患者时，她只是本能地抬起了手。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反而让一句普通的话变得很重。
她抬起手，又觉得这个动作可能会干扰判断，只好重新放下。
“请停在原地。”
最前面的几名患者停住了。
后面的人没有停。
那几个人也没有像听懂普通请求那样移开视线。他们只是僵在原地，胸口仍然急促起伏，仿佛“停下”只暂时按住了双脚，没有碰到身体里其余的躁动。
他们从静止的人身边绕过，继续走向AIme。被留在原地的患者也并不平静，只是身体像暂时忘记了下一步动作，目光还牢牢落在她身上。
由良把这一段单独标记。
“再说一次可以吗？”AIme问。
“不行。”友宗说，“人群还在靠近，先处理现场。”
南侧通道通往一片空旷的露天停车区。那里已经完成疏散，四周没有住宅入口，也没有无关人员。拓真在终端上标出路线，很快发给所有人。
“可以把患者带过去。”他说，“但AIme不能一直站在最前面。”
“我走她前面。”友宗说，“彩咲留在侧后方。由良控制距离，拓真封住其他入口。”
AIme听完安排，指了指自己。
“那我负责什么？”
“得到指令以后唱歌。”
“这次我记住了。”
友宗带她退进南侧通道。患者也跟着改变方向，前方几人几乎已经贴近封锁线。再继续后退，他们很快就会进入狭窄路段。
友宗抬起手。
“开始演唱。”
彩咲同时打开扩音器。
AIme吸进一口气，唱出第一句旋律。没有舞台，也没有完整的乐队伴奏，只有彩咲在几秒后接入的和弦。歌声沿着通道传向广场，人群的脚步很快慢了下来。
却没有停下。
他们还在跟着AIme。
最前面的患者越过封锁线时，友宗向前一步，隔开双方的距离。AIme按照计划向停车区移动，歌声始终没有中断。患者没有扑向她，只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前进。
“左侧速度变快。”由良通过通讯器提醒。
AIme放慢脚步，彩咲随即压低伴奏。左侧几名患者的动作也跟着缓和下来。
这不像舞台上的带动。观众会回应她的声音，会挥手、合唱，也会在歌曲结束后留在自己的位置。眼前的人却像只能听见一个方向，只要她继续唱，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AIme不敢回头太久，只从路边玻璃的倒影里确认人群。友宗始终走在她和患者之间，双手没有亮起识别色。拓真逐一封闭侧面入口，确保没有人误入路线。
停车区的空地出现在前方。
“到中心位置以后停下。”友宗说，“继续演唱，不要再后退。”
AIme走到标记点，转过身。
数十道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患者陆续进入空地，最前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却在歌声和彩咲的伴奏中逐渐放慢。有人坐了下来，也有人站在原地急促呼吸。
由良不断报告躁动变化。
“大部分反应正在下降。外围还有几人没有变化。”
友宗和彩咲向外围移动，处理没有稳定下来的患者。AIme留在原地，把旋律唱回最安静的部分。她没有再说“停下”，也没有对任何人做手势。
最后一名患者进入停车区后，拓真关闭通道入口。
附近居民的疏散路线重新打开。
“可以收束。”友宗下令。
彩咲逐渐减轻和弦，AIme也把最后一个音慢慢放低。歌声结束以后，患者没有立刻恢复移动。后续处理人员从外围进入，将他们分开转移。
AIme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算是听歌，还是听话？”
由良没有回答。她站在终端前，把刚才的记录拆成两段。
第一段发生在AIme演唱以前。她说出“请停在原地”以后，部分患者改变了动作。
第二段发生在演唱开始以后。更多患者没有停下，却持续跟随声音改变移动方向。
由良为两段记录分别建立条目。
语言暗示。
声音吸引。
“为什么要分开？”AIme问，“他们不都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吗？”
“产生的反应不同。”由良说，“一句话让部分患者停下，歌声让更多患者跟随。这不是同一件事。”
“可我根本不知道第一种要怎么再做一次。”
“所以它仍然是风险记录，不是行动手段。”
AIme看向两个并排的条目。
“那第一种也是音乐净化吗？”
“你当时没有唱歌。”
由良保存记录，屏幕上的两个条目没有合并。
“至少这一项，不能再记成普通的音乐净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