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由良单独找到了AIme。
地点是总部的一间小型资料室。房间里没有训练用的屏幕，也没有友宗那杯永远不太对劲的咖啡，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台终端。
AIme坐下以后，看了看紧闭的门。
“这是单独补课，还是单独处分？”
“询问。”由良说。
“听起来比后两个更严重。”
“单独询问可以避免其他人的回答影响你。”
“我现在更紧张了。”
“紧张不会影响记录。”
AIme很想告诉她，紧张至少会影响回答时的语气。但由良已经打开了终端，她只好先把这项意见留到询问结束以后。
由良没有安慰她。她打开第一段行动记录，画面停在住宅区的空地上。
AIme抬起左手，几名患者同时停步。
第二段来自公共活动中心。AIme说出“请停在原地”，最前面的患者停止动作，其他人继续向她靠近。
第三段是昨天的废弃道路。
“等一下”传出去以后，患者的停顿从队伍前方一路延伸到后方。
三段画面并排放在一起。AIme第一次发现，自己每次出现在记录里都像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脑子里根本没有答案。
“在加入01小队以前，发生过相似的事吗？”由良问。
“演唱的时候，观众会跟着我挥手，也会一起唱。”
“那是对音乐和舞台互动的正常反应。”
“所以应该不算吧？”
“还有其他情况吗？”
AIme认真回想了一会儿。她在排练时临时改过段落，在活动现场带过观众回应，也经常一句话就让其他成员同时看向自己。但真白她们最多会反驳，绝对不会像患者一样突然停在原地。
“没有。我想不到。”
由良把这个回答记下来，又分别打开三段记录。
“第一次抬手时，你想让患者停下吗？”
“想。我当时只是不希望他继续靠近。”
“公共活动中心那次，你说了明确的话。废弃道路那次呢？”
“我是叫拓真停下。”AIme说，“但看到患者也停住以后，我当然希望他们不要再往前走。”
AIme每次都希望患者停下，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说出口以后，患者真的会照做。由良没有为这一点下结论，只把回答放到对应记录旁边。
“你还有没有其他能力？”由良问。
“我只知道唱歌可以净化患者。”
“我问的是没有写进资料的部分。”
“没有。”
AIme回答得很快。由良没有继续操作终端，只看着她。
“真的没有。”AIme又说了一遍，“如果我知道怎么让他们停下，前两次就不会站在那里发呆了。”
“你当时愣住了，也不能说明你真的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证明？”
“目前无法证明。”
AIme靠回椅背。
“这场询问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
“我只需要你的回答。”
由良把“否认隐瞒其他能力”写进记录，没有增加任何判断。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AIme问。
由良的手停在记录栏上。
“不像。”
“这个回答听起来怎么比‘相信’还让人紧张？”
“你可能真的不知道。”由良重新看向三段画面，“可这些东西已经拍下来了。我不能当作没看见。”
AIme也重新看向三段画面。肩膀还绷着，抓住椅子边缘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那你准备怎么写？”
“原始记录已经提交。语言暗示、声音吸引和同步停步会继续分开保留。”
“危险能力呢？”
“不写。”
AIme愣了一下。
“为什么？”
“危险定性需要证据。现在没有。”由良说，“你的回答照记，三段记录也照留。总部会看到我们真正拍到的东西，不会收到我临时补出来的答案。”
她把记录页面转向AIme。三个异常条目都在，危险定性一栏保持空白。
“接下来继续观察。”
“观察到什么时候？”
“直到能重复确认，或者出现足以否定现有猜测的记录。”
“那在确认以前，我是不是应该离患者远一点？”AIme问，“如果我连随口一句话都会影响他们，站在现场也可能让事情更糟。”
由良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三段画面缩回原始时间线，保留了每次行动前后的完整记录。
“是否进入现场由队长根据任务判断。”她说，“我在查这些异常。你稳定患者的记录也在那里，删不掉。”
AIme看着她，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稍微放松。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像补充报告。”
“我没有在安慰你。”
“好吧，又紧张回来了。”
“听起来我以后说每句话都要小心一点。”
“在患者面前，是的。”
“平时呢？”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能让普通人服从。”
AIme盯着她看了两秒。
“由良，你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
“无法确认。”
这大概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询问结束以后，由良没有立刻关闭终端。她调出三次行动前后的患者活动数据，把AIme抵达和离开的时间分别标在图上。
“还有一个问题。”
AIme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公共活动中心的记录最明显。AIme进入现场以后，患者的躁动程度逐渐下降，原本扩大的集结范围也短暂收缩。等她随行动车辆离开，外围没有接受转移的患者又开始移动。
废弃道路附近也出现了相似变化。
AIme喊出“等一下”以后，整支队伍停止。01小队完成道路封锁并撤离后，剩余患者没有立刻追赶她，却在一段时间后重新沿原方向前进。
“他们又走了？”AIme问。
“对。”
“那我昨天做的事没有用吗？”
“有用。”由良指向撤离记录，“你让他们停下，拓真才能封住损坏路段。没有患者跌落，也没有人受伤。”
她随后把时间轴向后移动。
地图上的光点再次亮起，缓慢汇入原来的方向。
“但你只能改变自己附近的患者。等你离开，集结就会继续。”
AIme看着那些重新移动的光点。
“所以我没有解决让他们集结的原因。”
“没有。”
由良关掉三段关于AIme的记录，只留下盐城患者活动地图。
“你让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她说，“把他们叫来的原因还在。”
AIme离开资料室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被填上的危险定性。由良既没有替她证明安全，也没有把猜测写成结论。那块空白并不让人安心，却至少给她留下了继续面对记录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