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Bnd据点带回设备的第二天，由良追踪到了一支正在移动的患者队伍。
这一次不是几十枚分散的光点。
患者沿着盐城外围的一条废弃道路向前移动，队伍拉得很长。道路两侧的建筑都已经停用，附近居民也早已完成撤离，因此他们没有袭击目标，只是在开裂的路面上持续前进。
01小队把行动车停在远处，从一段废弃高架的下方观察。
“集中反应还在增加。”由良看着终端，“后方不断有新的患者进入道路。”
“领头的人呢？”拓真问。
“没有发现。”
AIme透过观察设备看向队伍前方。最前面只有几名普通患者，他们的衣服、动作和病变程度都不相同。没人回头确认后方，也没有人向其他患者发出指示。
队伍中间，一名患者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踩过碎石时走得很慢。后面的人没有等他，只从两侧绕开，过了一段距离又重新回到道路中央。
另一名患者手里一直抓着破损的背包。背包带几次滑下肩膀，他都会停下来重新抓紧。没有患者催促，也没有谁因为他的停顿改变速度。
他们保留着各自零碎的动作，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共同的方向。
“编号患者的痕迹呢？”她问。
“现场没有。”由良说，“至少我还没找到。”
友宗把道路地图放大。
患者前进的方向通往一片尚未恢复的外围区域，那里没有避难所，也没有正在运行的重要设施。道路继续向前延伸，最后会在几年前损坏的路段中断。
“他们要去哪里？”AIme问。
“不知道。”友宗说，“先确认移动规律，不要接近队伍。”
由良在不同位置放置了临时监测点。患者经过时没有避开设备，也没有停下来破坏。前方的人走快一点，后方就会自然拉开距离；即使有人被碎石绊住，其他患者也不会回头。
这不像一支真正受到指挥的队伍。
可他们始终没有离开道路。
“如果没有人带队，为什么方向完全一样？”AIme问。
“这也是我们在调查的事。”由良回答。
她把队伍分成前、中、后三段，分别比较移动轨迹。最前方没有固定个体，走得较快的人会自然超过其他患者；队伍中央也没有所有人都在避让的位置。
“找不到中心。”由良说，“也没有谁在维持队形。”
“可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支队伍。”
“只是前进的方向相同而已，不一定代表他们互相认识。”
AIme重新看向道路。演出结束后，观众也会一起走向出口，但他们知道出口在哪里。眼前这些患者前方只有损坏的道路，也没有人停下来确认。
远处一块松动的广告板被风吹得撞上护栏。响声很大，患者队伍里却只有少数人偏了一下头，很快又继续前进。那个方向像是比周围所有声音都更重要。
拓真沿着道路侧面检查撤离标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普通车辆经过，部分隔离栏倒在路边，前方一块金属警示牌也只剩下一边固定在地面上。
“再往前的路面有损坏。”他通过通讯器说，“需要提前封住，不然患者会直接走进断裂区域。”
“不要正面阻挡。”友宗说，“从侧面设引导标识，先看他们会不会绕行。”
拓真带着设备向前移动。AIme留在友宗身后，帮忙把新的道路图传给各监测点。
患者队伍越来越近。
脚步声没有整齐的节拍，落在空旷道路上却连成一片。AIme听着那些声音，总觉得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每个人都唱着自己的部分，最后却朝同一个结尾走去。
拓真在道路边缘放下第一块引导标识。
最前面的患者没有反应。
他继续向前，准备在损坏路段前放置第二块。就在这时，原本斜靠在地面的金属警示牌被风吹动，剩下的固定处发出一声脆响。
警示牌向道路中央倒去。
拓真正背对着它。
“等一下！”
AIme的声音越过空地。
拓真立刻停步，回头避开倒下的警示牌。
最前方的患者也停了下来。
他的脚悬在损坏路面的边缘，身体微微向前倾，却没有继续落下。
紧跟在后面的患者停在他身后。
再后面的人也慢了下来。
停顿沿着队伍向后传开。没有碰撞，也没有人出声提醒，原本散乱的脚步声像被一只手从前往后按住，一段接一段消失。
患者之间还留着原来的距离。后面的人没有撞上前面的人，也不是被堵住以后才停下。道路中段甚至隔着一大片空处，另一侧的脚步声依旧慢了下来。
由良把每一段停止的位置标在地图上。那些标记沿着道路向后延伸，和AIme声音传开的方向几乎一致。
几十米外的患者还在前进，更后方的人却已经开始减速。直到最后一片脚步声停下，整条废弃道路忽然安静下来。
AIme还保持着按住通讯器的动作。
“我是让拓真等一下。”她说。
“我知道。”由良没有看她，手指正快速标记每一段停顿发生的时间。
“那他们为什么也停了？”
“不知道。”
友宗没有让AIme再次开口。他先确认拓真没有受伤，又让所有人维持位置，不要刺激患者。
拓真趁队伍停止，把第二块标识架到断裂路段前，又用固定索将倒下的警示牌拖出车道。他每移动一次，由良都会报告最近患者的反应。直到损坏区域被完全封住，友宗才让他沿侧面退回。
整段时间里，AIme没有再说话。
她第一次发现，闭嘴也能变成一项明确的任务。喉咙里明明挤着许多问题，她却只能看着那群人继续望向自己，仿佛任何一个音节都会被他们当成新的方向。
队伍最前方，那名停在损坏路面边缘的患者慢慢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倒下的警示牌和空旷道路，最后落到AIme身上。
没有愤怒，也没有之前患者听见歌声时的迟缓。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待下一句话。
01小队最终从高架另一侧撤离。患者在原地又停留了几分钟，随后才有人重新迈步。那一步落下以后，后方的脚步也一段段恢复，却在新的警示标识前分开，绕过了已经封住的断裂路面。
行动没有让他们脱离那条共同的方向。
至少这一次，没有人继续走进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