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被暂时留在盐城外，但彩排不能也一起停下来。
旧Bnd据点带回的扬声设备已经送进临时避难所。AIs随车携带的乐器和基础设备也足够完成一次缩减彩排，只是直播设备、备用电源和几组原定要铺到大厅后方的线路还在运输车上。
“从头到尾只能跑一次彩排。”千景把时间表贴在鼓架旁，“之后测试分段。避难所晚间休息以前，我们必须让所有声音停下来。”
AIme看了一眼表格。
“连说话时间也算进去了？”
“你如果不临时增加内容，就不会超时。”
“我只是确认。”
“这句话通常出现在你准备增加内容以前。”
千景调好鼓凳，没有继续给她争取时间的机会。
大厅中央没有观众席。原本摆在演奏区前方的几排椅子已经移到两侧，保证担架和推车随时能够通过。居民仍在各自的床位附近休息，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正在接线的五个人。
真白背着吉他，从大厅最前面走到最后面。每到一处，她都会让彩咲按下同一个和弦，再听声音从不同扬声器传过来。
“右后方太空了。”她说，“那里只能听见墙上的回声。”
拓真看向剩余线路。
“再接一台设备的话，通道就会多出一条线。”
“那就不接。”真白回到效果器前，“我可以把这一段变得简单一点。主音少叠一层的话，AIme的声音就会更清楚。”
“我呢？”AIme问。
“你不要临时唱得更响。”
“我还什么都没做。”
“提前说。”
AIme发现，真白来到盐城以后，预防突发状况的能力也提高了。
悠里没有立刻回到贝斯的位置。她刚从休息区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写着几个时间段的纸。
“有些靠近里面的人昨晚没睡好。”她说，“这一段先不要用最低的低音。还有几位老人会在四点左右做检查，我们最好在那之前结束完整的彩排。”
千景把终止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现在只能跑一次，而且中间不能停。”
“这句话是不是在看着我说？”AIme问。
“是。”
所有准备完成以后，友宗让避难所广播提前通知居民。没有人被要求靠近演奏区，工作人员只提醒大家接下来会有一段现场音乐，如果感到不适，可以前往里面的休息区域。
广播结束，台下依然没有掌声。
AIme握住麦克风。真白站在她右侧，悠里的贝斯从另一边接进线路，千景在后方举起鼓棒。彩咲确认键盘与旧Bnd控制器连接稳定，朝她点了点头。
“开始吧。”
鼓棒落下。
第一段节奏沿着分散在大厅里的扬声器传开。旧线路带着一点无法完全消除的杂音，却没有盖住真白的吉他。AIme等悠里的低音进入以后，才唱出了第一句。
没有舞台灯照过来。
离她最近的居民坐在物资箱旁边，手里还拿着没有吃完的面包。更远处有人停下整理行李，也有人只是翻了个身，继续躺在临时床位上。
AIme没有招呼他们挥手。
她只把歌唱了下去。
声音从大厅前方传到后方，又从侧面的旧扬声器里落进被隔板分开的空间。真白删掉的那层主音让旋律比平时更轻，千景也没有把鼓点推得太满。每个人都在给这里原本的声音留下位置。
唱到中段时，一个塑料球从休息区慢慢滚出来，停在演奏区边缘。刚才踢球的孩子追到通道前，被工作人员拦住。他没有继续跑，只坐在地上听完了剩下半段。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才有零散的掌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AIme下意识想说谢谢，又想起这里没有正式观众。她最后只是朝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坐在物资箱旁的人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收进袋子里，没有走近舞台。休息区里也有人从头到尾戴着耳机，只在演奏结束后确认外面重新安静，便继续闭眼休息。
刚才追着塑料球出来的孩子被工作人员带回通道另一边。他抱着球远远看了AIme一会儿，又把球放到地上。这一次，他只用脚尖轻轻踩住，没有让它滚进演奏区。
没有人被要求用同一种方式回应。
“没有超时。”千景先看了一眼计时器。
“也没有临时改段。”真白说。
“你们对我的要求是不是越来越基础了？”
“完成基础要求以后，才会有后面的部分。”
彩咲摘下一边耳机，还没来得及加入对话，友宗的通讯器先响了。
由良一直留在总部监测附近患者活动。完整彩排开始以后，避难所外围两处原本正在上升的躁动反应同时变弱，几枚靠近街区边缘的光点也停了下来。
“能确认和演奏有关吗？”友宗问。
“时间一致，暂时不能只凭一次记录确认。”由良说，“停止演奏后，反应正在缓慢回升。”
AIme看向彩咲。
“再试一次？”
“只测一小段。”彩咲说，“不需要完整演唱。”
友宗确认避难所没有其他安排，允许她们进行四十秒测试。千景重新给出节拍，彩咲先弹入和弦，AIme随后唱了同一段旋律。真白和悠里没有提高音量，只把空出的部分稳稳接住。
由良的报告很快传来。
刚刚回升的反应再次下降。
完整伴奏让AIme不必追着简陋设备调整节奏，彩咲也能把力量放进稳定的和弦里。旧Bnd扬声器把她们的现场声音送到了大厅不同位置，附近患者的活动随之降低。
至少，AIs不是只能出现在Cleaner任务之间的空隙里。
真白已经转向控制台。
“把两次记录发给我。我需要知道哪几个位置的声音最稳定。”
“还要重新改编曲吗？”AIme问。
“这里只能用专属于这里的版本。”
千景收起完整彩排的时间表，开始安排第二天的分段测试。悠里去把滚到演奏区边缘的球送回孩子手里，回来时带了几句居民对音量的反馈。
AIme低头看着脚边交错的线路，忽然觉得这块连舞台都算不上的地方，已经有一点像AIs真正的演出现场了。
头顶的灯熄灭了。
鼓架旁的电源指示同时消失。扬声器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杂音，随后彻底安静。几秒后，应急灯沿着墙面亮起，大厅深处却仍有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哭。
拓真立刻让工作人员检查通道。友宗按住通讯器，里面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由良的声音勉强从杂音中传出来。
“不只是避难所。”
屏幕上的患者光点一片接一片消失。
“盐城多个区域同时断电，监测信号也在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