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避难所依靠应急电源维持照明，总部只恢复了部分监测区域。直到第二天上午，由良仍无法补全停电期间的患者移动轨迹。
后续设备运输因此推迟。原定路线已经不能使用，运输车改从另一处临时通道进入盐城，再由01小队护送到避难所。真白、悠里和千景也要随车前往预定演出区域，确认直播设备和大型设备抵达后的摆放位置。
出发前，友宗重新检查了一遍恢复的监测图。
“路线两侧目前没有集中反应。”他说，“但中途通讯仍可能中断。车辆不要分开，出现异常立刻停车。”
AIme坐进第二辆车时，真白正在确认效果器箱的固定带。悠里把容易滑动的小件设备塞进软垫之间，千景则核对所有人员和箱体编号。
“你们不用连人也编号吧？”AIme问。
“人比设备少，直接点名。”千景说。
“听起来没有轻松多少。”
车辆驶入临时通道。两侧商铺全部关闭，停电后的信号灯还没有恢复，路口由工作人员用手势放行。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因为绕行变得很慢。
经过第三个路口时，车内通讯响了一声。
随后断开。
最前方的车辆立即减速。拓真通过车灯信号让整个车队停下，自己下车确认道路。友宗和彩咲已经走向前方，AIme刚要跟上，就被拓真按回车门旁边。
“先留在这里。没有指令，不要演唱。”
“明白。”
回答出口的同时，街边一扇半开的卷帘门被撞了起来。
一名患者从黑暗里冲出，紧接着是第二名。更多脚步声从两侧建筑之间传来。停电期间，他们已经进入这片原本没有反应的区域，恢复后的监测却还没有捕捉到。
友宗迎向最前方的患者，双手亮起识别色。彩咲退到车队侧面，打开随身的便携键盘。拓真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让司机和两名工作人员下车。
“全部到右侧建筑入口，不要穿过车道！”
AIme帮助离她最近的人越过路边护栏。真白她们没有靠近患者，转而跟上拓真。悠里扶住下车时扭伤脚的工作人员，千景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把最后一个人从车辆后方叫回来。
一名患者撞上设备拖车。
车身猛地一晃，后门的锁扣弹开。里面两只没有完全固定的大型设备箱向外滑动，其中一只卡在门边，另一只已经压住撤离通道。
真白最先转身。
“这边堵住了！”
她没有去扶最重的箱子，而是把旁边散开的支架踢回车内。千景拉紧断开的固定带，悠里把伤员交给工作人员以后，从另一侧推住正在滑动的小箱。三个人一起把通道让出足够一人通过的宽度。
“设备先别管，人过去！”拓真喊道。
最后一名司机贴着车门穿过缺口。千景确认人数，立刻朝拓真举起手。
“全部到了！”
更多患者从路口另一侧出现。友宗挡住正面，识别色沿着手腕迅速变亮。彩咲的键盘只能让靠近车辆的几个人放慢动作，后方患者仍在向车队聚集。
AIme看见真白还站在拖车旁边。
她离最近的患者只隔着一辆车。
“队长！”
友宗击退面前的患者，回头确认所有人员已经进入右侧建筑入口。
“AIme，开始演唱。把他们往左侧引，不要离开车辆后方。”
彩咲立刻切换和弦。
AIme唱出第一句时，声音没有经过大型设备，只从便携扩音器传到路口。最靠近她的患者停顿了一下，原本冲向拖车的人也逐渐转过身。
她沿车辆后方向左移动。友宗始终挡在前方，拓真则趁患者改变方向，把真白三人带进建筑入口。
“不用管箱子了，走！”
真白最后看了一眼被卡住的设备。她没有回去，只把掉在地上的一卷线缆踢出车道，跟着拓真撤离。
AIme继续唱着。
患者被她和彩咲的声音牵向路口另一侧，车队与建筑入口之间终于空出一条通道。友宗下令所有人退入建筑，再由后续支援从另一端封闭道路。
演唱停下时，AIme的胸口还在发紧。
不是因为刚才那段歌。
真白的外套被设备箱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悠里的手掌在推箱子时擦破了皮，千景一直攥着那条断掉的固定带，指节上压出几道红痕。
她们没有受重伤。
可刚才只要再慢一点，患者就会越过那辆车。
后续支援恢复道路以后，所有人回到避难所。损坏的箱体被单独放在大厅边缘，里面的设备还能使用，原定彩排却暂时取消。
避难所里临时腾出一块地方处理擦伤和清点损坏。千景与拓真重新检查固定带，真白则蹲在效果器箱旁，确认里面有没有受到撞击。
悠里正在给擦破的手掌贴最后一条敷料。胶布总是黏到自己的指尖，AIme走过去替她压住一端，开口时却没有看她。
“盐城的公益演出取消吧。”
真白把效果器放回箱内，锁扣停在半空。
“你说哪个？”
“当然是这次的。刚才那只箱子再晚推开一点，患者就到你们面前了。”AIme松开敷料，“这是我的任务。你们不用跟着我——”
“跟着你什么？”真白抬起头，“把线缆捡起来，还是被一只没固定好的箱子追着跑？”
“患者就在后面！”
“我看见了。”
真白的声音比AIme更低。她把锁扣压下去，金属碰撞声让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彩咲写的十二页，我也看见了。刚才当然比纸上吓人。可你现在说取消，是准备让我们立刻收东西回神市吗？”
AIme看着她外套上的裂口。
“至少不会再离患者那么近。”
“这条路线不会再走了。”千景忽然说。
AIme转向她：“所以你也——”
“我是说路线。”千景把断掉的固定带放到事故记录旁边，“同批绑带全部停用，监测补全以前，下一次运输冻结。演出的那一栏我还没划。”
她拿起笔，在路线编号上重重画了一道。纸被笔尖压出凹痕，显然不像平时那样冷静。
悠里终于把敷料贴好。她抬起手看了看，指尖仍然有一点抖。
“我现在还很害怕。”她说，“再来一次的话，我可能会在上车以前就反对。可是你刚才一说取消，我也没有轻松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这样好像我们来盐城，只是为了让你在出事以后把我们送回去。”悠里把手放回膝上，“我不想要这个结果。”
AIme张了张嘴。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都挤在一起，一句也没能顺利出来。
真白替效果器箱扣上第二道锁。
“这里有患者。下一次该离多远，什么时候必须撤，我们听01小队的。”她说，“至于要不要留下，由我们自己说。”
“我不想等你们真的受伤以后才说。”
“那就别等。”悠里接得很快，“路线不对就当面拦我。千景的安排有问题也可以吵，真白的箱子太重还可以让她自己搬。”
“最后一句和这件事有关系吗？”真白问。
“刚才真的很重。”
真白没有反驳。AIme也终于把憋住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又看了一遍三个人。裂开的外套、贴歪了一点的敷料和被千景划掉的路线都还在，谁也没有假装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设备事故。
“那下一次出发前，我也要看完整安排。”AIme说，“我觉得离患者太近，会当面反对。”
“可以。”真白说，“到时候再吵。”
“一定要用‘吵’吗？”
“你也可以努力把它变成正常讨论。”
AIme对这一点没有把握。她先帮千景把需要复查的固定带全部搬到另一边，又在经过真白身旁时，顺手抬起了效果器箱的另一侧。
确实很重。
当天的彩排没有恢复。五个人留在避难所里，一起重新检查设备箱和线路。居民仍从她们身边经过，决定留下以后，损坏的箱体和断掉的线路还得一件件处理。
等最后一条固定带检查完，真白把新的演出安排重新放回桌面。没有人急着签字，五个人先围着被划掉的路线，重新找下一条能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