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布防以后，那些街区怎么办？”
会议结束了，AIme却没有离开地图前。
友宗正在把命令发送给各处行动人员。被划掉的区域从屏幕上变成灰色，那里仍然画着道路、店铺和住宅，只是不再有Cleaner的行动标记。
“患者会进去。”他说。
“里面还有那么多建筑。”
“但没有人。”
“等事情结束以后，大家还要回去。”
“我知道。”友宗放下终端，“所以你现在要选。我们去守那些空房子，还是把人留在撤离通道？”
AIme张了张嘴。
友宗没有替她回答。
“现有人员只能留在一边。”他说，“你要守建筑，还是救人？”
这两个选择靠得太近，好像放弃其中任何一个都会显得很轻易。她还没想好，地图上的红色轨迹已经继续向前。
拓真从门口探进来。
“西侧边缘还有最后一批居民。你要是暂时选不出来，就先跟我把人带走。”
AIme看了友宗一眼，跟着拓真离开了监控室。
行动车驶进被放弃布防的街区时，天刚亮。卷帘门和住宅窗户全都关着，路边停着来不及移走的车辆。几名工作人员正在逐户贴上撤离确认标记。
绿色标记代表屋内已经清空，黄色代表住户自行前往安置点，红色则表示还没有确认。AIme跟着拓真从一楼走到顶层，把最后几扇红色的门逐一敲过。
有一户只剩下空房间，桌上的杯子还没有收走。另一户的住户正在给窗边的植物浇水，听见催促以后才把水壶放下。
“反正也带不走。”她说，“至少别让它们今天就干死。”
AIme帮她关好窗户，又把行李提到楼下。她很想说很快就能回来，但这一次连“大概”都说不出口。
最后一批居民集中在一栋旧公寓楼下。大部分人已经收好行李，只有一名店主还在把货架上的箱子往小车里搬。
“车上装不下这么多。”拓真过去帮他扶住摇晃的箱子，“先带药、证件和这几天必须用的东西。”
“店不锁好，回来以后什么都没了。”
“患者不会看门锁。”
店主的手停了一下。
AIme站在旁边，想说Cleaner以后会帮他找回来。但她看见街口已经亮起撤离车辆的催促灯，便没有把不能保证的事说出口。
“先把最重要的那一箱带上吧。”她说，“剩下的等能回来以后再搬。”
店主看着满屋货物，最后从最里面抱出一只很小的纸箱。里面没有商品，只有账本、一张合照和几件旧东西。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了两次。
“走吧。”
AIme帮他把纸箱送上车。更多确认标记沿着街道一扇扇贴好，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带着钥匙离开，Cleaner随后撤掉了路口的防守设备。
刚才给植物浇水的住户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直回头看着公寓楼，直到车辆转过街角才收回视线。
“他们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守吗？”AIme问。
“撤离通知里写了。”拓真说，“所以有些人才一直拖到最后。”
“那你怎么让他们走？”
“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不难过。”他把最后一户的标记改成绿色，“只能确认人都上车。”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留吗？”她问。
“留监测器。”拓真关上设备箱，“患者进入以后，我们还能知道他们往哪边走。”
“如果他们破坏这里呢？”
“那就等人安全以后再回来处理。”
工作人员把原本架在路口的隔离栏收进车里，只留下一盏警示灯。AIme帮忙抬起最后一块底座时，发现地面上还画着前几天留下的安全线。
一旦车辆离开，那条线就不会再拦住任何东西。
他说得很平常，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撤离车辆每离开一辆，他就重新核对一次名单。直到最后一名居民上车，终端上的人数才全部归零。
车队刚驶出街区，第一批患者就从另一端出现了。
他们沿着没有防守的道路向前，没有遇到Cleaner，也没有改变方向追赶撤离车辆。店铺的玻璃在拥挤中碎了一块，路边的广告架也被撞倒。除此之外，整条街上再没有人需要从他们面前逃走。
监测器把画面传回车内。患者越过路口时，车里的居民也看见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紧紧握着钥匙，却没有谁要求司机掉头。
AIme隔着车窗看见那家刚刚锁好的店。卷帘门还在，门上的招牌被经过的患者撞得歪向一边。
“如果我们留在那里，能守住吗？”她问。
“可能能多撑一会儿。”拓真说，“然后其他地方会少一批人。”
这一次，他没有替她把后半句说完。
AIme低头看向撤离名单。店主的名字已经显示抵达临时安置点，和他一起离开的纸箱也完成了登记。
街区没有被守住。
住在那里的人却已经不在里面了。
临时安置点接收车队时，店主抱着那只小纸箱下了车。他没有立刻去领床位，而是站在登记桌前，把自家店铺的位置说了两遍，请工作人员在解除预警后通知他。
给植物浇水的住户则问能不能从监测画面里看见自己的窗户。工作人员无法保证，只替她把门牌补进了返程登记。
AIme帮忙把行李搬进大厅。这里没有人为顺利撤离鼓掌，大家更关心充电处在哪里、药品什么时候发，以及今晚能不能知道自家街区的情况。她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些问题一项项送到对应的工作人员那里。
等最后一只行李箱放稳，她才真正意识到，“先救人”不是一句说完就会轻松的答案。被救出来的人还要在这里等很久，等一条允许他们回去的通知。
AIme还是不喜欢地图上那片变灰的区域。她低头时，撤离名单正一行行亮起抵达安置点的绿色确认。店主、抱着纸箱的老人、给植物浇过最后一次水的住户，都在里面。
返回总部的路上，AIme终于给出了友宗刚才要的答案。
“先救人。”
拓真按下通讯器。
“队长，西侧边缘撤离完成。”
频道里没有立刻传来友宗的回应。由良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背景里响着连续的警报。
“西侧主通道前方出现患者反应。”
AIme抬起头。
地图上的红点已经横在车队与医疗点之间。
“主要撤离通道被截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