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演出暂时停在了计划表上，盐城的患者却没有一起停下。
设备遇袭后的当天夜里，总部连续发出三次集合通知。AIme赶到监控室时，墙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色轨迹分成了好几块。
患者正在从盐城外围向内移动。
他们没有全部走向同一个地点。有一部分沿着停运的轨道向北，另一部分进入旧商业区，还有更多光点正在靠近城区里的避难通道。每一股人群之间隔着很远，方向却都指向盐城核心区域。
断电期间留下的空白还没有补完。有些患者像是突然出现在恢复工作的监测器前，另一些则已经越过原本预计的警戒线。地图每刷新一次，红色轨迹都会向内多伸出一段。
由良把最新轨迹铺到主屏幕上。
“目前确认到六处集中移动，人数还在增加。外围监测没有发现固定的带队者，现场也没有编号患者出现的痕迹。”
“又是没有首领的队伍？”AIme问。
“规模更大，路线也不一样。”由良说，“只能确认和之前的集结现象相似。”
她依次打开各处传回的画面。轨道附近的患者没有交流，旧商业区的人群里也看不出谁在领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落在后方，分散以后却还会回到原来的方向。
“六处画面都查过了。”由良说，“没有固定在最前方的人，也没有其他患者共同避让的目标。”
AIme看着那些互不相识的人从不同街道经过。
“他们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却还是在往同一个地方走。”
“目前只能确认方向。”由良说，“他们知不知道目的地也无法判断。”
友宗站在地图前，手边放着总部刚整理出来的防守配置。能够出动的人员、车辆和净化设备都标在上面，数量少得不用翻到第二页。
拓真把医疗点和避难所叠加到患者路线中。原本还能分开的几种标记很快挤到一起。
“东侧临时医疗点还有三十多名不能自行移动的人。”他说，“两条避难通道正在转移居民，至少要维持到明天下午。”
“旧商业区呢？”友宗问。
“常住居民已经撤走，今晚还会再确认一次。里面主要是关闭的店铺和仓库。”
侧面屏幕又弹出两条请求。北侧行动人员需要更多隔离设备，医疗点则询问备用电源能否提前送到。值班人员把请求放进待分配列表，没有一项能够立刻得到满足。
通讯频道里很快挤进更多声音。有人报告临时安置点的车辆少了两辆，有人请求确认一条刚恢复供电的道路能不能重新开放。另一处封锁人员已经看见患者，却还在等下一批居民走出街区。
每个请求单独听起来都不能放着不管。
可它们同时出现时，地图上便没有一个位置能够得到足够的人手。
拓真把两条撤离通道的预计人数写到屏幕边缘，又在医疗点旁标出不能移动的伤员。数字没有替任何人作出选择，却让“都要守住”变成了一句无法执行的话。
AIme第一次看见一张地图同时向总部伸出这么多只手。
可总部手里没有足够的东西逐一递回去。
AIme看向另一块正在变红的区域。
“那里离避难所也不远。”
“所以需要拦住。”友宗说。
他说完却没有往旧商业区放置行动标记，而是先把现有人员分到医疗点和两条通道。
AIme等了一会儿。
“那边由谁去？”
“还没决定。”
“可是患者已经在靠近了。”
“我看见了。”
友宗没有抬高声音。他把地图缩小，让整座盐城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红色轨迹从不同方向压进城区，现有人员只能覆盖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总部的支援回复也在这时送到。邻近区域无法继续抽调战力，能够增加的只有撤离车辆和少量医疗人员。更远的支援即使现在出发，也赶不上患者进入城区的时间。
“01小队守东侧医疗点。”友宗说，“由良留在总部更新路线。拓真负责两条通道之间的撤离，彩咲和AIme随行动车移动。”
AIme指向旧商业区。
“那里还是不安排人吗？”
“因为人不够。”
“可以把我和彩咲分开。我去旧商业区唱歌，她跟着医疗点。”
彩咲还没有回答，友宗已经摇头。
“你不能单独行动。那里没有需要撤离的人，也没有完整的接应路线。”
“我可以和其他行动人员一起去。”
“那就要从通道或医疗点抽人。”
“设备呢？把旧Bnd的扬声器先架过去——”
“运输车辆正在送备用电源。”拓真指了指医疗点的请求，“同一辆车不能同时去两个方向。”
AIme转向彩咲。彩咲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如果必须在两处演奏，我可以留医疗点。”彩咲说，“但你的歌声会吸引患者，旧商业区又没有撤离路线。只有扩音器和你过去，并不能保证能回来。”
她先回应了AIme的设想，也把它缺少的部分摆了出来。AIme仍然不甘心，却找不到一个不会从别处拿走人和设备的办法。
“但患者经过那里以后，就会离避难所更近。”
“所以我们守通道。”
两句话在地图前撞到一起。AIme还想继续，新的警报先从侧面屏幕响起。北侧又出现了一股患者反应，正沿着没有恢复供电的街区向内移动。
由良把路线加入地图。
“第七处。”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等支援到了”。
一名值班人员把公益演出的设备申请移到后面。原本准备给直播使用的备用线路和电源模块被重新标记，优先送往医疗点。计划没有被删除，只是暂时压在了所有行动通知下面。
友宗重新看了一遍所有避难点。医疗点不能移动，两条通道里还有人，旧商业区和更外围的空置街区已经完成撤离。
他伸手划掉了外围的三个防守标记。
“空置城区停止布防。”
命令发出以后，几个原本守在外围的标记开始向内移动。通讯里有人重复确认撤离是否已经完成，得到答复后才拆除隔离设备。没有人因为“空置”两个字就立刻掉头。
旧商业区的最后一组人员报告还有两间仓库没有复查。友宗给了他们完成确认的时间，同时让接应车辆停在边缘等候。直到两处都回报无人，灰色才真正覆盖那片区域。
AIme看向他。
“队长——”
“车辆和行动人员全部集中到避难通道与医疗点。”友宗说，“我们先守住还有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