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第二道防线关上以后，外面的撞击声仍然能穿过墙壁。
能赶回来的几个人都挤在监控室里。由良还守着侦察席，友宗站在主屏幕前，用左手翻动不断送来的请求。椅子明明就在腿边，没有人想起来坐。
拓真进门前刚把同行的伤员交给医疗室，袖口沾着搬运担架时蹭上的灰。彩咲的手指还没从连续演奏里缓过来，两只手轮流贴着水杯。AIme完成了状态确认，七分钟的演唱一秒也没忘，却总觉得那段声音还留在很远的地方，没完全跟她回来。
墙上又跳出一条支援请求。
外层隔离设备损坏了大半，北侧入口封死。主要避难区还有居民等待转移，另外三处安置点也在催问接应。能够继续出动的人越来越少，患者却还在进入城区。
拓真从地图上删掉一辆损坏的运输车。空出来的路线灰下去，很快又被由良补上的患者位置染红。
一名值班人员终于开口：“把第二道防线的人都调到入口呢？”
友宗抬头看了一眼入口，又去看医疗点。
“那边怎么办？”
值班人员张了张嘴：“可总部再退，就只剩内部通道了。”
“我知道。”友宗捏了两下眉心，“人全压在这里，多撑一会儿，其他地方先断。还是一样。”
通讯里全是撞击和断续的呼叫。由良把一块空白窗口拖到地图旁边。
“先把已经走不通的办法写出来。”
“听起来很打击人。”AIme说。
“现在需要一点打击。”拓真又删掉一组失去回应的设备，“省得我们待会儿真往墙上撞。”
他们一句一句往里填。剩下的车辆还要运居民，装不下AIs的全部设备；AIme刚从主要避难区回来，下一次演唱必须留出间隔；友宗的右手连通讯器都握不稳；再把行动人员拆开，连换位的人都凑不齐。
友宗把仅剩的车辆留给撤离，又从第二道防线分出两组人，分别去医疗点和主要避难区。地图上属于总部的标记更少了。他盯着那几处空下来的位置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
AIme也盯着地图。
她们已经把舞台搬过好几次。歌声跟着人走，设备跟着车走。等她们赶到下一处，上一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患者又会重新抬头。
“旧Bnd的扬声器还剩多少？”
拓真调出设备状态：“能连续工作的还有几组。怎么了？”
“扬声器可以留在原地吧？”
“它们本来也不会自己跑。”
“我说我们。”AIme用手指在几处避难点之间来回划了一下，“我们别再搬了。”
彩咲先明白过来。她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
“你想把同一个现场接到所有设备上？”
AIme点头：“录音没有用。可实时传输……之前不是动过一点吗？很小，可它动过。”
“小到不能拿来安排撤离。”
“那就先不拿它安排。”AIme停了一下，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说清楚，“主舞台放在近一点的地方，那里肯定能听见。远处先把声音接过去。能多争一点时间也好，没用的话……至少我们还守住了一处。”
她说到最后，语气也慢了下来。地图上的距离不会因为她越说越快就缩短。
拓真把旧Bnd设备拖到撤离图上，试着换了几个位置。
“歌声会把患者引过去。”由良提醒。
“我知道。”AIme看着那些红点，“所以不能放在车要走的地方。”
“放外侧。”拓真把其中一个扬声器挪开，“车从另一边过。要是他们真跟着声音走，路口也许能空出来。”
“也许。”由良说。
友宗没有接着追问。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先画。哪条路能空、哪条路会更危险，都画出来。”
几个人围着地图挪设备。刚摆下去的扬声器很快又因为患者密度被拖走，拓真嫌其中一条线路挡车，由良则把两处看起来很近、实际已经断开的道路直接涂灰。AIme几次想把设备往远端送，都被彩咲按回了尚未确认的颜色里。
“本地线路能接主要避难区和两条通道。”由良最后说，“更远的医疗点，得借刚恢复的通讯线路。”
彩咲看着那条细得几乎要断掉的连接：“免费直播也走这里。画面能送到，净化不一定。”
AIme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撤离要多久？”友宗问。
拓真把剩余人数、车辆和最窄的路口同时放到屏幕上。他算了一遍，又退回去改掉一个过于顺利的时间。
“得先把通道接起来。入口真能慢下来，才省得每一处都留净化人员。”
“那就算。”友宗说。
真白她们仍在主要避难区。彩咲把还很不像计划的东西发过去，通讯另一端安静了好一会儿。
“把线路延迟给我。”真白终于说，“还有电源。别给大概。”
“各点的计时谁来报？”千景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悠里离通讯器稍远，像在和身边的志愿者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有人愿意看设备。不过先说好，真有患者进来，他们会走。”
“本来就该走。”友宗说。
屏幕上的标记慢慢多起来。AIme靠在控制台旁，把彩咲递来的水喝完。她最开始只画了一条从舞台通往远处的线，等所有人的问题落上去，那条线已经绕过车辆、担架、电源、断路和几十个需要撤离的人。
空杯碰到桌面时，AIme才发现自己喝得太急，胸口又开始发紧。彩咲把杯子拿走，换成半杯温水，什么也没问。监控室里也没人催她继续说。眼前这张图已经够吵了。
半小时后，第一份测试结果回到总部。
主要避难区附近的扩音有效。旧Bnd扬声器接入以后，核心通道两侧的患者反应跟着下降。更远的安置点也收到了实时画面，声音清楚得足以完成免费直播。
由良把患者数据调出来。
远端那几枚光点几乎没动。
AIme凑近屏幕，像是再看一会儿，它们就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还剩多少声音能用？”友宗问。
拓真看着地图上亮起的设备标记，过了几秒才说：“近一点的，够了。远一点的……目前只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