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防线的主舞台被塞进主要避难区内侧。
那里原本是一片物资转运区。工作人员把箱子推开后，地面刚好能摆下五个人的乐器，再多半步都显得贪心。
AIme背着吉他站上去，往后试了一步，琴身立刻碰到物资箱。
“对不起。”她回头说。
真白正在弯腰接效果器：“你在跟箱子道歉？”
“先练习一下。等会儿撞到人就来不及了。”
千景撕开胶带，在地上给五个人分别圈出活动范围。
“演奏的时候别踩出去。”
AIme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小块地方：“比走位标记还小。”
“平时撞翻灯架，最多挨真白骂。”千景把最后一截胶带踩实，“这里会撞到担架。”
AIme立刻把鞋尖收了回来。
通道必须留出车辆转弯的宽度。真白第一次摆好效果器，拓真推着空担架走了一遍，轮子贴着设备箱卡住了。
“还得往里。”他说。
真白看着已经贴墙的效果器：“往里是键盘。”
彩咲抱起键盘架，默默又挪了半步。
“现在可以了。”
真白叹了口气，拔掉刚接好的线，从头来过。
各处扬声器的延迟也被写进编曲。近端慢一点，远端更慢，原本留给观众回应的停顿到了另一边，很可能只剩下一截令人不安的空白。
“这里填上。”真白指着AIme的谱面。
“可这句后面本来要换气。”
“我知道。主舞台的人看得见你在换气，远端的人只能听见声音突然没了。”
AIme试着把那句拖长，唱到后面声音有点发紧。
“太长了。”真白抬手叫停，“少一点。别一上来就跟自己较劲。”
“是你让我填的。”
“我是让你填了，但是没有让你把空白的部分自己解决。”
千景在旁边等她们争完，才继续校准各处的时间信号。她把四十八个空白格贴到鼓架旁，其中一处终端慢了两秒。
“两秒也要调吗？”AIme问。
“两秒够你抢半句了。”
“我最近已经不抢了。”
“所以你知道两秒很长。”
千景让远端重新校准。直到所有计时器同时跳进下一分钟，她才在那处终端旁画了一个圈。
悠里带着志愿者沿线路走了一遍。有人守电源，有人看支架，还有人只负责一盏线路灯。一个志愿者拿到提示牌后仍不放心，指了指另一处设备。
“那边要是也断了，我跑过去来得及。”
“我知道你担心没人看见。”悠里把提示牌转正，让他先看清上面的编号，“可警报一响，你得从这条路撤。跑到另一边，工作人员回头就找不到你了。”
“那盏灯怎么办？”
“那边有人守。你帮我看好这一盏，好吗？”
志愿者又往远处看了一眼，才点头。悠里等他把自己的任务重新说完，把提示牌交进他手里。
回来时，她带着一张写满居民反馈的纸。医疗点嫌音量太高，东侧安置区要随时插入广播，最里面的休息区则希望低音别一遍遍撞墙。
真白看完，把刚做好的编曲又划掉两处。
“又改？”AIme问。
“那边有人在睡觉。”
“我可以唱轻一点。”
“你先照谱唱。我把会吵醒人的地方拿掉。”
她低头继续改，主音让开广播可能插入的位置，低音也绕过休息区最难受的频段。广播还在报下一批物资，担架从舞台旁经过，里面的休息区始终没有开灯。
彩咲的键盘放在AIme侧后方。她的净化只能留在主舞台附近，AIme的歌声则接入本地扬声器，再送往更远的线路。
“试三十秒。”友宗从通讯器里说，“先听线路。”
真白抬手，千景给出节拍。
AIme唱出一小段。声音从主舞台散进近端设备，又隔了一会儿，从远端通讯里传回来。听见自己的声音绕过半座城市再落进耳机，她差点错过下一次换气。
“近端反应下降。”由良说。
通讯里静了一会儿。
AIme等不到后半句，自己问：“远端呢？”
“声音很清楚。”接收点的工作人员回答。
“患者呢？”
这次停顿更久。
“还在往前走。”
AIme把麦克风放低了一点。
远端没有立刻关掉通讯。她听见轮子磕过门槛，有人在问接应车辆还能不能进来，另一个声音隔了很久才回答：“再等等。”随后，那边的人大概想起主舞台还听着，匆匆说了一句线路正常。
彩咲摘下一边耳机：“先把这里做好吧。远端……至少他们能听见。”
“可我们要的是让路。”
“我知道。”
真白没有加入这段对话。她把测试结果拖到编曲旁，直接问友宗：“近端按原计划做，远端还接吗？”
“接。”友宗说，“别让车队等它。”
由良在撤离图上保留近端效果，远端只留下一条细线。它还在那里，却暂时托不起任何一辆车。
控制台旁的公益直播预览已经亮了。镜头里只有五个人和身后的素色隔板，避难床位、通道入口与防守位置都被挡在画面外。等待人数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一截。
AIme看了两次，伸手把预览缩到屏幕角落。
数字还在涨。地图另一边，那几枚远端光点一动不动。
她又看过去。
“你已经看了很多次。”彩咲走到她身旁。
“我没在看人数。”
“我说的是远端。”
其中一处还有无法长距离移动的伤员。另一处的出口正一点点被患者挤窄。车辆已经在往那里赶，等声音抵达以后，它们能不能再向前一步，谁也说不好。
彩咲把状态确认表递给她。
“先回答。时间、地点、当前段落。”
AIme逐项答完。
“少一个就停。”
“嗯。”
她接过表，目光还是落回那几处远端标记。医疗点丢失的十二分钟从记忆里空着，患者让开的道路却真实存在。她不知道继续增加力量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让声音越过测试距离的。
可那道声音曾经抵达过。
如果行动开始以后，远端仍然没有反应，她会再试一次。
AIme把状态确认表折好，没有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