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在第二次线路测试结束后叫住了AIme。
其他人正在搬动设备，主舞台旁只剩下还没有收起的吉他和两份编曲。真白把其中一份递给她，上面标着三处远端接收点。
“你刚才看了这里六次。”
AIme低头看向那几个标记。
“有这么多吗？”
“还有两次是在由良报告结果的时候。”
“那就是八次。”
“所以你准备做什么？”
真白没有问她是不是累，也没有让她保证什么都不做。她只是站在原地，等AIme把还没有说出口的部分讲完。
主舞台另一边仍在测试线路。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处接收点传回声音。真白却没有回头催促，她显然已经决定先把这件事问清楚。
“如果远端没有效果，我可能会试着多唱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不知道。”
“怎么做？”
“也不知道。”
“会发生什么？”
AIme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以前的直播只能带去很弱的净化，偶尔状态特别好时，远端的反应会稍微明显一些。她从来没有认真追过其中的差别，更不知道主动把效果放大以后，自己的记忆会不会再次断掉。
她连应该怎么做都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更没有答案。难怪真白不会只听一句“我会小心”。
“那就不准做。”真白说。
“如果远端通道被患者堵住呢？”
“这不是你隐瞒计划的理由。”
“可我现在答应，到了现场也可能还是会做。”
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AIme以前很容易给出保证。很快回来、不会缺席、下次一定先商量。那些话说的时候都是真的，只是情况改变以后，她总会先去做眼前最想做的事。
真白也听过太多次。神市那场被取消的演出，正是所有“很快回来”最后落到现实里的样子。
这一次，她不想再用一句好听的话把真白留在计划外面。
“我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改变。”AIme说，“如果有人还在通道里，我可能做不到只是看着。”
真白握住编曲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那就换一个条件。”
“什么？”
“你要冒险以前，告诉我们。”
“在演奏中间？”
“用通讯器、手势，或者直接说。让全队知道你准备改变什么。”
AIme看向主舞台。真白的效果器、悠里的贝斯线路、千景的鼓组和彩咲的键盘都已经接在同一套设备上。她如果突然改变唱法，另外四个人只能追着她调整。
第一次任务时，她可以一个人冲到患者面前。
这一次，整个音乐防线都会跟着她的声音变化。
“如果来不及呢？”
“说一句话不会比你擅自改变计划更慢。”真白说，“我们不一定能阻止你，但至少要知道自己正在跟着什么走。”
“如果你们不同意呢？”
“那就把理由说清楚。最后现场要怎么做，再一起决定。”
“听起来还是会吵架。”
“当然会。”真白说，“总比演奏到一半才发现你已经换了计划好。”
真白松开了编曲边缘。她没再追问一份谁都给不了的安全保证，只把通讯器推到两人之间，等AIme回答。
AIme点了点头。
“好。我要改变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真白拿起通讯器，把还在搬设备的三个人叫了回来。
悠里最先走到舞台旁，手里还拿着没有收完的线缆。千景随后放下计时器，彩咲则从控制台另一侧绕过来。
她们刚才还分别守着线路、计时和控制台。只要AIme改变演唱，所有位置都会一起受到影响。
“怎么了？”悠里问。
AIme原本以为，只要对真白说过就已经足够。可真正站到四个人面前时，她才发现“让全队知道”不是由其中一个人替她转达。
她必须自己说。
真白把那份标着远端接收点的编曲递回给她。
“现在说。”
“现在？”
“你已经准备了。”
四个人都看着她，没有谁替她补完后半句。
AIme握紧手里的编曲。
“我可能需要唱得更远。”
悠里没有马上问她能不能做到。
“你上次失去的那十二分钟，也可能再发生吗？”
“可能。”AIme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
“那你不能只告诉我们要唱得更远。”彩咲把通讯器放到编曲旁边，“出现听不见呼叫、接不上段落，或者回答错误，都会立刻停止。就算远端刚好开始有效，也一样停。”
AIme下意识想说再多唱一句也许就能让车辆通过。
话还没有出口，千景就先把四十八个时间格调了出来。
“停止以后，谁接主唱的位置？”她问。
没有人回答。
真白可以暂时用主音填补空缺，彩咲和悠里也能维持和声。但是AIme的现场演唱如果停了下来，主舞台外那些刚慢下来的患者也会重新抬头。
“所以这里如果停了下来，那就还要加上很多事情要处理。”千景继续说，“首先通知拓真暂停后续车辆进入，其次由近端人员收缩防线，最后才是我们怎样收束演奏。至少要让已经在通道里的车出去。”
“如果我还能回答，只是短暂漏掉一拍呢？”AIme问。
真白看着她：“让彩咲判断你有没有回来。你不能自己给自己判定。”
“这听起来非常严格。”
“因为你很擅长在只能动一根手指的时候宣布自己还能演完整场。”悠里说。
AIme想反驳，却想起友宗那只握不住通讯器的右手，最后只小声说：“我还没有到一根手指的程度。”
“我们正在努力不让你到。”
悠里的声音并不重，AIme却没能继续开玩笑。
千景把临时变更流程写进演奏表，彩咲负责状态判断，真白负责在AIme断拍时接住旋律，悠里则把停止信号传给看不见主舞台的志愿者。那项未知尝试第一次有了报告方式、停止条件和各自需要接住的位置。
最后，真白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提出？”
“远端通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时。”
“不够明确。”
AIme看向由良发来的患者路线，又看向拓真的撤离图。
“接应车辆已经到达，但患者让不出路；负责现场的人确认没有替代路线；由良也判断普通实时传输没有形成效果。”她一项项说完，又补上一句，“到那时候，我先申请，不直接开始。”
“这才是条件。”真白说。
AIme点头。
五个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争论留在了写满标记的演奏表上，等真正需要改变时，谁都不必从一句突如其来的“相信我”开始追赶。
真白把写满标记的编曲放回谱架。
“现在，从你还确定自己在哪里的地方开始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