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最后一个路口仍被患者堵着。接应车辆停在另一端，扬声器里的实时演奏没有让人群停下。
“预计多久接触？”友宗问。
由良回答：“六分钟以内。”
“替代路线？”
“没有。北侧道路仍然封闭，南侧无法让医疗车辆通过。”
拓真的确认随后从核心通道传来：“东侧接应车辆已经到位。只差最后一个路口。”
AIme听见三项条件一项项落下，她们提前约定过的时刻真的到了。
主舞台的演奏还在继续。四十八分钟刚过去不到四分之一，AIme不能离开这里，也没有第二支AIs能够赶到东侧。
她看向真白。
两个人都想起了昨天的约定。
AIme按住通讯器。
“我要改变唱法。”
真白没有停下演奏。
“你准备怎么改？”
“我想让远端也能收到现场的效果。”
“具体要做什么？”彩咲问。
“我不知道。”AIme承认，“可能要比现在唱得更远。”
这句话和她昨天说过的一样，仍然算不上完整的方法。但这一次，全队都听见了她准备越过原来的计划。
友宗的声音从舞台外传来。
“远端不能靠没验证过的效果来冒险。”
“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频道里响起东侧工作人员的报告。患者进入最后一条街，撤离车辆只能继续等待。
友宗沉默了两秒。
“只试一个段落。”他说，“彩咲，好好看住她的状态。出现断片或者失去回应，立刻停止。”
“收到。”
彩咲、由良和友宗都会同时盯着结果，停止条件也没有改变。
“真白？”AIme看向右侧。
“我们跟着你。”真白说，“但你回来以后要立刻告诉我们。”
AIme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离开，只能记住真白正在等她回应。
真白在当前段落结束前改变主音，让后面的空间空出来。悠里跟着收低音量，千景则是把下一次进入的位置敲得更加清楚。
她们为AIme留出了能够改变的地方。
AIme握住麦克风。
她没有唱得更响。
现场设备的音量已经接近计划上限，再增加只会让避难区里的人难受。她闭上眼，试着去想那些不在面前的人，想东侧扬声器旁等待撤离的伤员，也想神市屏幕前正在听这场免费直播的观众。
她抓不住东侧任何一个人的脸，只能记住由良标在地图上的出口、拓真报告的车辆，以及接收点刚才传回来的那句“声音清楚”。
至少有人正在听。
她想把此刻唱出的这一句，送到那句回应所在的地方。
下一句旋律从主舞台传出去。
经过近端线路。
进入实时传输。
抵达城市另一侧。
控制台显示的信号强度没有变化。
东侧患者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接收点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以为监测出现了延迟。直到最靠近路口的患者真的停下，后面的人也陆续降低速度，他才向等待中的第一辆车挥手。
车辆开始移动。
“反应下降！”由良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了演奏，“远端正在出现净化反应。”
AIme继续唱。
她的视野短暂暗了一下。
下一拍消失了。
等声音重新回到耳边时，真白已经替她接住半句，彩咲的和弦也停在能够让她重新进入的位置。AIme不知道自己漏掉了多久，只看见千景朝她举起一根鼓棒。
还在同一小节。
她重新开口。
“AIme。”彩咲在和声间隙叫她。
“我在。”
她回答得比自己预想中更慢，但至少听见了问题，也还至少记得为什么要回应。
真白没有立刻把主音交还给她，而是多留了一小段，确认她真的重新跟上节拍以后才恢复原来的编排。
悠里的低音也没有马上回到原来的力度。她先守住AIme能够抓住的那一拍，等AIme的节奏吉他重新贴上来，才把下一段推回完整。千景从头到尾没有加速，只是在把每一段的节拍带得更明显。
AIme抓住四个人留给她的节拍，从断层里走了回来。
远端反应继续下降。东侧车辆终于穿过路口，第一批伤员开始撤离。
东侧接收点没有让人群停下来观看。工作人员把扬声器继续留在撤离路线外侧，伤员从另一边上车。有人经过时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很快又被推车带离画面。
工作人员朝第一辆车挥手。路终于能用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数据突然上升。
主要避难区外围的患者同时转向主舞台。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人也抬起头，视线越过扬声器，落到AIme所在的方向。
远端患者则朝正在播放实时演奏的设备靠近。
东侧工作人员刚刚打开的道路因此开始变窄。患者没有立刻攻击车辆，却不断向扬声器聚集。负责看守设备的人只能一边后退，一边维持接收线路。
歌声正在净化他们。
也在把他们吸引过来。
“患者集中方向改变！”由良报告，“近端目标是AIme，远端目标是接收设备！”
友宗让外围防线收缩，拓真则加快东侧车辆通过。AIs没有停止，因为歌声一旦断掉，刚刚打开的通道也会重新合上。
“不要再增加。”友宗通过通讯器说，“维持现在的强度。”
AIme想回答，声音却已经在下一句旋律里。她只能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这次她仅仅只是抬手表示收到，近处几名患者就跟着那只手抬起了视线。AIme立刻把手放回吉他，指尖却在琴弦上错开了极小的一下。
AIme弹呲了。
真白的主音从旁边盖住了那处杂音。
AIme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
陌生的声音从患者所在的方向重叠过来。它没有观众欢呼的起伏，也不沿通讯频道传入耳返。近处、远处，隔着街道、墙壁和实时传输线路，数以百计的意识同时朝她靠近。
每一道都很模糊。她分不清其中任何一个人，也听不见具体的声音。可它们叠在一起以后，等待本身变得比舞台上的鼓点还要清楚。
他们没有唱歌，也没有说出完整的话。AIme找不到声音经过耳朵的痕迹，数百道模糊的存在却共同空出一个位置，像在等她填进去。
她只知道下一句歌词已经到了嘴边，而那些患者等待的并不只是歌词。
等她说出下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