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me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歌词。
主舞台外围，数十张脸正越过隔离装置望向她。更远的地方，那些围向接收设备的模糊意识也挤在同一个方向里。她看不见他们，却能感觉到那份等待正贴着实时传输一路返回，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的声音上。
只要她想让他们停下来——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离舞台最近的几名患者便慢了一步。
AIme的节奏吉他险些错拍。
真白的主音立刻从右侧接过她漏掉的空隙，千景的鼓点仍然稳稳向前。AIme抓住下一拍，把歌词唱了出去。
患者没有继续停下。
刚才那一下变化短得像错觉。可由良已经在通讯里开口。
“近端出现同步减速。发生在AIme换气期间，不是歌词落点。”
“远端呢？”友宗问。
“东侧有相同变化，只有一部分患者受到影响。”
AIme没有闭眼。那些模糊的等待仍然在，歌声反而像铺在它们上方的一层旋律。只要她继续唱，患者的躁动就会下降；可藏在旋律下面的东西，似乎还在等她真正决定要他们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害怕自己的下一个念头。
要是她想错了呢？
要是她只是希望患者让路，最后却让他们做出别的事呢？
“AIme，时间、地点。”彩咲在和声间隙叫她。
AIme报出当前时间，又说出主要避难区主舞台。回答出口以后，她终于重新听清身边的键盘、贝斯和鼓点。
真白的主音还在右侧，千景的鼓点也从身后稳稳追上来。
“我觉得他们还在等我说话。”AIme按住通讯器，“不是歌词。是……我希望他们做什么。”
由良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能感觉到。
“能确认具体范围吗？”
“不能。近处很清楚，远处全挤在一起。”
“先不要尝试复杂指令。”友宗说，“你也不要让他们靠近任何人。”
“我不会。”
这句话说得太快。AIme停了一下，又改口。
“我会先告诉你们。只试让他们停在原地，可以吗？”
友宗正在舞台外完成换位。识别色从人群缝隙里暗下去片刻，他用左手按住通讯器。
“只说一次。由良记录变化，拓真暂停下一批车辆进入。”
核心通道里的车队暂时停住。东侧接应车辆也收到通知，没有在患者动作未知时继续穿过路口。
千景用鼓点把当前段落带进一段较长的器乐。真白接过主旋律，悠里和彩咲守住和声，给AIme留出了一次不用同时唱歌的换气。
AIme握住麦克风。
近处的患者还在向舞台靠近。远端那些模糊的方向也围着接收设备，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伸向同一个声音。
“停在那里。”
她没有喊。
这句话甚至比平时的舞台问候轻得多。
最靠近舞台的患者同时停住。
有人抬着手，有人仍保持向前迈步的姿势，还有人被后方的人撞得晃了一下，却没有继续靠近。变化沿着近端人群向外扩散，不如第一次任务时整齐，中间不断留下仍在移动的空缺。
AIme听见自己的换气乱了一下。
这和舞台上几万名观众跟着她一起挥手完全不同。观众知道歌曲，也知道来自主唱的回应会在什么时候结束。眼前的患者没有欢呼，没有合唱，甚至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他们只是把动作停在她说出的那句话里。
她忽然很想把那句话收回来。
可已经停下的人没有因此恢复移动。
“不要继续说。”彩咲贴近她的侧后方，“先等记录。”
AIme点头，把握住麦克风的手放低一点。她没有急着用第二句话测试这份影响，也没有把患者的停步当成自己已经学会的新能力。
东侧接收点的报告紧跟着传来。
“路口前排停下了！后面还有人在靠近！”
“不要启动车辆。”拓真立刻回答，“先看他们会不会继续移动。”
由良把两处记录放进同一条时间线。
“语言出现以前，实时演唱已经降低躁动。语言出现以后，部分患者改变动作。两种变化可以分开。”
“所以不是单纯听歌？”友宗问。
“已经超出之前能够确认的音乐净化。”由良说，“原因不知道，影响范围也无法确定。”
“目前仍然有效。”她继续说，“但不是所有患者都停了。”
东侧路口，第一辆接应车仍停在安全线外。工作人员先把仍在移动的人标出来。几名患者从静止者之间穿过，车辆便继续等待。
拓真确认画面以后，只下达了维持位置的命令。
“停下来不等于道路安全。两侧还没有形成能让车辆通过的宽度。”
一名高危患者从静止的人群中撞了出来。
他越过接收设备，直接冲向核心通道外侧的隔离栏。第二名、第三名患者紧跟在后，原本停下的人反而被他们撞开。
友宗和行动人员立刻补向缺口。
“AIs继续！”他下令，“拓真，车辆保持暂停。由良，把没有反应的人单独标出来。”
器乐段已经接近结束。AIme必须重新回到歌声里。
她看着那几名仍在冲击防线的患者，没有再次开口。刚才那句话留下的空缺正被高危患者一个个撞开。
胸口那份等待却在催她继续。每一个仍然望着她的人，都像在为下一句话留出位置。AIme抓紧吉他背带，强迫自己去听千景的鼓点。
先唱完眼前这一段。
先让已经确认有效的歌声继续。
真白站在右侧等她。
AIme吸进一口气，按原来的编曲重新唱出下一句。彩咲的键盘同时接回主旋律，近端患者的躁动再次缓慢下降。
停下的患者仍在看她。
没有停下的人则从他们之间穿过，继续撞向隔离装置。
东侧路口也出现了相同的分裂。一部分患者停在扬声器附近，另一部分绕过他们，朝撤离车辆必须经过的道路移动。
由良把新的红色标记送上所有终端。
“他们正在转向核心通道。”
等待她的人留在原地。
另一批脚步声已经从他们之间穿过，撞向核心通道的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