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响到第三遍时，维护人员给主扩音设备判了六分钟。六分钟后，它可能自动断开，也可能先烧坏线路。
“不能直接切备用吗？”AIme问。
“备用控制器不在主舞台。”真白仍在演奏，“必须先把它接进维护通道。”
设备位置出现在侧面终端上。它和两名维护人员一起留在东侧内通道，距离主舞台并不远，中间却隔着一段已经被患者冲开的区域。
那两名维护人员原本负责把备用设备送来。外层防线收缩时，一块倒下的隔离装置堵住入口，他们只能退进旁边的设备间。现在患者就在门外，设备也留在里面。
友宗看着路线图。
“我去。”
“你不能离开主舞台入口。”拓真的声音从核心通道传来，“而且你的右手带不回设备。”
“其他行动人员都在防线。”
“所以我来过去。”
AIme下意识看向核心通道。拓真一直守在那里，引导车辆、处理伤员，也负责在音乐防线变化时决定车队是否继续前进。他没有净化能力，甚至不在能够直接压制患者的位置上。
“你走了，通道怎么办？”她问。
“当前车辆还有两分钟通过，后面一批暂不进入。”拓真说，“我已经把路线交给接替人员。在我回来以前，通道会保持只出不进的状态。”
在把自己从原来的位置移开以前，他先停住后续车辆，完成了通道交接。
“通道交接完成了？”友宗问。
“完成。”
“沿内墙走，不准进入患者中心。由良给路线，我在入口接应。”
“收到。”
拓真的位置标记从核心通道移向东侧。
AIme看不见他本人，只能从由良共享的平面图上看见那个绿色标记穿过一条狭窄走廊。地图外，主舞台的过热警报仍在响，真白不得不进一步削减编曲层次，减少扩音设备负载。
主音吉他少了一层，键盘也只保留必要和弦。
歌曲听起来比开场时单薄许多。
可节奏还在。
“前方转角有三名患者。”由良说，“停在原地，暂时没有朝你移动。不要说话，贴右侧通过。”
拓真没有回答，只用通讯器敲了两下作为确认。
AIme忽然明白，他也在避免让自己的声音惊动那些等待她的患者。她继续唱着，把所有想问的话留在旋律外面。
绿色标记缓慢越过转角。
最靠近他的患者动了一下。
“继续走，不要跑。”由良说，“他没有改变集中方向。”
拓真通过了第一处区域。
设备间的门已经变形，只剩下不到半人宽的缝。里面的维护人员可以从缝隙爬出来，备用控制器却推不出去。
“先让人出来。”拓真终于开口。
“设备怎么办？”里面有人问。
“先让人出来，设备以后再想。”
第一名维护人员从缝隙侧身挤出。第二个人的小腿在隔离装置倒下时受了伤，无法自己跨过压在门前的金属支架。
拓真把救援带从缝隙递进去，让对方固定在身上。他没有试着徒手抬起整块隔离装置，只找到支架与墙面之间能够活动的连接处，用随身工具拆掉最外侧的固定栓。
一下。
第二下。
扩音设备的警报已经进入最后三分钟。
“患者在向东侧移动。”由良说，“刚才的拆卸声惊动了他们。”
“还有多久接触？”友宗问。
“两分钟以内。”
“拓真，撤。”
“伤员还在里面。”
“先把人带出来，设备放弃。”
“收到。”
拓真把已经松开的支架向外拉开，和第一名维护人员一起将伤员从门缝里带出来。伤员落地时痛得无法站稳，拓真便把对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三个人开始沿内墙返回。
备用控制器还在设备间。
AIme看见地图上的绿色标记远离那个位置，胸口一沉。备用设备仍在门后，主舞台的警报继续倒数；拓真已经架着伤员踏上返回路线。
“等等。”第一名维护人员忽然说，“控制器主机带不走，但备用转接模块在我这里。”
终端上传来一张设备照片。那只模块只有救援箱大小，刚才撤离时被他从控制台上拆了下来。
“能接现有线路吗？”真白问。
“需要重新布线，不能替代全部功能。但可以让近端和一组远端继续工作。”
“足够了。”友宗说，“先带人回来。”
患者已经进入东侧走廊。
由良不断调整路线，避开仍然停在原地的患者。但是伤员没有办法快走，三个人的行动速度越来越慢。最靠后的患者开始转向他们，脚步声也从通讯器里传了回来。
友宗离开第二位置，向东侧入口移动。
“你要去哪？”AIme问。
“接人。”
“你的手——”
“我不进去。”友宗说，“我只守在出口。”
他确实停在主舞台仍能看见的位置。右手的识别色重新亮起，却没有直接升到最强。两名行动人员守在他身侧，准备接替任何越过入口的患者。
拓真的标记终于出现在走廊末端。
“伤员先过！”
维护人员扶着伤员穿过入口。拓真留在最后，把一只倒下的设备架推向侧面，挡住追来的第一名患者。金属架只能拖慢对方几秒，他没有能力让患者平静，也没有足够力量正面压制。
但是他只需要这几秒。
友宗从入口外扣住患者手臂，识别色瞬间增强。行动人员随即补上位置，将患者与拓真分开。
“回来！”友宗喊。
拓真跨过安全线。
下一秒，东侧内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维护人员接过转接模块，立刻跑向主控制台。主设备警报只剩下四十秒，外壳已经传出焦糊气味。
真白让AIs进入下一段器乐。千景维持节拍，悠里和彩咲压低线路负载。AIme退开麦克风，只留下现场吉他的节奏。
三十秒。
模块接入。
二十秒。
近端线路切换。
十秒。
旧主机自动断开。扬声器沉默了不到一拍，备用线路随即亮起。
AIme重新唱进下一句。
近端患者刚刚抬起的脚再次停缓。东侧唯一保留的远端接收点也传回声音。
拓真靠在内墙旁喘气，手臂被设备架划出一道伤口。他没有识别色，也没有任何能够净化患者的力量。
可最后一条线路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