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明大人的贡品？”
少女被村民们围住，她指了指自己，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声。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运，没什么不好的。身为物品的她理应是这个结局。
就算没有得到村民们的回答，少女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在众人的护送下她来到了神明宫殿的山脚下。
接下来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虽然以前也是。
少女光着脚，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
泥土相对人的体温而言还是冰冷的，少女却没有多少的感觉。
她来到了山顶，眼前的宫殿就是村民们为神明所修建的宫殿，比她住的地方大了十几倍。
“神明大人...”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敲了敲大门，没有得到回应，便自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她张望着惨白的墙面，咽了口口水往深处走。
每一步都离死亡更近，她的步伐却没有慢下来。
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样就可以重新看见妈妈，爸爸，妹妹了...
走到屋内，高高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戴着空白面具的男人，正是传说中的神明大人。
他头顶鹿角，因为面具而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我就是贡品，是来...”
少女这样介绍着自己，可话却说不下去了。
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在抖，手也忍不住颤抖着。
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在地上。
“是...是...”
献祭两个词像是骨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男子从椅子上走了下来，让少女更加害怕。
怎么办，该怎么办？少女不知所措，此刻脑袋里唯一的念头是，
活下去。
神明大人站到了少女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他的手。
要死了嘛？就这样结束了嘛？没有意义的人生。
少女紧闭着双眼，不敢想，不敢动，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冰冷的触感从少女的鼻子旁传来，让她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是神明大人的手指，他接住了少女的眼泪。
随后把眼泪举到了面具前，似乎在仔细地观察着。
“这是什么？”
面具后传来声音，他对手中的液体感到困惑。
“是...是眼泪。”
少女还没有从死亡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更何况神明就在她面前站着。
“眼泪？...你刚才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这个东西。”
“是。”
“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快速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是...被大家选上贡献给神明大人您的贡品...”
“贡品？”
少女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二人沉默着对视，一方是恐惧，一方是困惑。
“你的名字是什么？”
神明把手中的眼泪收了起来，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新奇的东西。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
“名字...”
好久没有被问这个问题了，久到连少女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或许应该就叫做“她”？
所有人都是这么称呼少女的，这也能被当成名字了吧。
“她。”
“好奇怪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鹿林。”
神明坐回了他的椅子上，从上而下的看着少女。
“贡品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空灵又冷清，让人听不出情绪。
是在质问，还是疑惑？
“是用来取悦神明大人的。”
少女的头低着，不敢直视神明。
又是一阵沉默。
糟糕透了，取悦又是什么意思？
鹿林的手按了按面具，自己的问题反而给自己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是太复杂了嘛，还是问点简单的问题吧。
“你，想活下去嘛？”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涣散的瞳孔中出现了焦点，活下去...
“想。”
语言比思考更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字。她想活下去吗？
“那就教教我吧，她。”
“教您什么？...”
少女不明白神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多东西，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先来讲讲眼泪吧。”
鹿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少女的身旁，手掌里还有那滴泪水。
“眼泪嘛...”
“嗯，它是怎么出来的？”
鹿林让少女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身旁。
硕大的宫殿中只有他们，坐在一起。
“眼泪是怎么出来的吗？”
少女开始回忆起了过往，哭泣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离别的时候，失去的时候...
但在记忆中的少女很少哭，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她哭泣的。
“害怕，害怕了眼泪就出来了。”
少女索性说出了刚才的感受。
“害怕，又是什么样的体验呢？”
“不想面对，想逃走，想...”
少女直直地看着前方，后面的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想逃走？那你现在想逃走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神明大人。”
少女慌忙地摆着手，这句话实在是太冒犯了。
再说了，逃走能逃去哪里呢？
身为贡品的她，就算是逃到山下也会被村民抓回来的吧...
“这样嘛。”
鹿林没有追究，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人类是很神奇的生物，明明刚才还害怕得不得了，现在却能和自己继续聊下去。
“害怕了，所以眼泪就会流出来？”
“是的。”
又学到了一个新的知识啊，人会害怕呢...
那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体验到呢？鹿林比起认识，更想体验。
“我也能流泪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神明大人。”
看来有关自己的事情还得问自己啊。
鹿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既然已经有了人形，那也一定能流泪的吧。
“谢谢你，她。”
“不用谢，神明大人，这些都是身为贡品的我应该做的！”
“除了流泪，害怕还能感受到什么吗？”
“不知道了...我，我现在很难说清楚。”
就连哭泣的瞬间，少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份情绪又怎么表达得出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明明身为贡品死去没什么不好的。
她却活下来了...
“好吧，辛苦你了，那先去休息吧。”
“谢谢神明大人。”
少女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她...”
她被身后的神明叫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嘛？神明大人？”
“以后你还是叫...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