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林把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具上，却没有摘下它。
“我对过去的记忆很少，可以说是空白。”
成为所谓神明前的鹿林也不过是妖怪罢了，也可以说他现在还是妖怪。
他只能回忆起自己杀掉其他的妖怪，吃，活下去。
其余的记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法被记起，无法被找寻。
鹿林唯一能想起来的事情只有一个。
他貌似杀光了这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妖怪...究竟有多少只呢？他不知道。
洁白，光滑的手实际上沾满了名为同族的鲜血，不过鹿林觉得自己和它们不一样。
它们渴望成为神，而自己却更想成为人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切实感知到这个世界，通俗来讲，就是找寻自身存在的意义。
“明明...不应该这么做的吧。”
鹿林的手没有离开自己的面具，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可是您确实保护了大家啊。”
“那也不过是顺手，我并不想救你们，我想救的是自己。”
活下去，那是鹿林的想法。只要把周遭的威胁清除干净，那自己也就可以生存下去了。
杀戮就此开始了，先从对他有敌意的妖怪下手，再对所有撞见他的妖怪动手。
最后主动寻找妖怪去杀死。
“人也会互相残杀吗？”
“会的，神明大人。”
泪的头低下，轻声地回答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少年。
“原来那时候我就和人类很接近了啊...真可惜变成了这副模样。”
“没什么可惜的，神明大人您现在就够好了。”
“还不够好。”
鹿林站了起来，背对着泪，他把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
“最初的我貌似也是吃植物那些东西的。”
说着，他摸了摸头顶的鹿角，那是他最开始的证明。
只摸了一小会，手垂了下来。
“但后来，我发现它们的肉能让我更快的成长...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了。”
鹿林努力回忆着那段时间，好像是在给自己寻找借口。
如果当初是饿得不行了的话，吃掉它们也没什么的吧。那如果不是这样呢？
自己就是知道它们的肉更好，所以才会去杀掉它们...害怕伤害到自己只不过是借口。
如果真的能被伤害到，它们又怎么可能被自己杀死呢。
“神明大人...”
泪望着鹿林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手抬起又放下，嘴刚张开，却迟迟不说出口。她没有体验过那样的挣扎。
因为她的人生很简单，服从安排就好了。
相比之下，鹿林的过去就好像是一场短跑。如果不继续跑动就会被人追上，它不想被追上。
所以它赢了，到达了终点的它成为了神明。这明明是奖励，鹿林却觉得是惩罚。
如果自己没有杀死大家，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鹿林想找回欲望，想要有所感受。更重要的是，他想拥有一颗心。
名为自私的心脏。
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了，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话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可它不行，它成为了神明。神明本当是爱人的，无私的...
嗒...嗒...嗒...
“这是...什么...”
鹿林的瞳孔轻微震动，他看向自己脚下的木板。颜色和其他地方的木板有着明显的区别。
因为木板被打湿了，是泪水啊。他居然流泪了。
“泪。”
鹿林转过身来，和少女对视。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流着两行泪。
“是泪水，对吗。”
“是的，神明大人。”
泪走上前，想帮鹿林擦拭掉面部的泪水，却被鹿林按住了手腕。
他想让泪水停留得再久一点点，这样子他才能感受到真实。
“谢谢你，泪。”
鹿林的面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所以他伸手在脸上比出了笑容。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这些都是神明大人您自己的功劳。”
泪把手放在腹前，恭敬地弯了一下腰。
她也笑了，是为了神明大人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呢？...
等到泪水消失，鹿林才重新把面具戴上。
“所以我觉得，我让大家恐惧啊...我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但是在大家眼里，您一直是一位好神明，您杀掉了很多妖怪，害人的...”
“还有不害人的。”
“您保护了大家，所以大家都很喜欢您。”
“包括你吗？”
泪沉默了，尽管这算是神明大人的命令，但她却不好回答。
她感激神明大人，因为神明大人没有杀死自己这个贡品。
同时她也感到困惑，如果没有神明大人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成为贡品了呢？
“包括我，我也喜欢您，神明大人。”
泪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神明大人。即使隔着面具，泪也能感受到鹿林正在和自己对视。
“为什么骗我。”
“什么...”
鹿林走近了一步，二人之间只相隔一臂的距离。
“如果你说，不包括，我也不会有什么感受的。”
“但是我...”
“泪撒谎了，是为什么。”
“因为贡品要取悦神明大人，对不起，神明大人。”
泪马上跪了下来，朝着神明大人准备磕头。
“起来。”
鹿林制止了她，鹿林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一幕，因为就连生气他都无法理解。
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什么泪要对自己撒谎罢了，现在他知道了。
身为贡品要取悦神明大人，泪只是想让自己开心，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真的该这样吗？鹿林不明白，泪貌似对于贡品这个身份很执着。
身份真的很重要吗，自己想努力摆脱神明这个身份错了吗？
“神明大人...您不会赶我走吗？”
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当然不会。”
“可是我...”
鹿林没有开口，只是把手掌放到了泪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泪抬头看着那副空白的面具，这就是神明大人吗...
咕噜咕噜——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互动。
“这是什么声音？”
鹿林歪着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泪的肚子。
“是...饿了的声音，神明大人。”
自从上山到现在，她一口饭都还没有吃过。现在的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