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第三天，凤清歌病了。
病得还挺突然。头天晚上还在正厅嗑着瓜子听季常卿说《武林外传》番外，笑得直拍桌子，第二天早上翠果端早膳进去，就看见凤清歌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脸烧得通红，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翠果吓得把粥碗往桌上一撂，扭头就跑去找季常卿。季常卿正蹲在后院跟二狗子比赛谁吐枣核吐得远，闻言枣核呛嗓子眼里了，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啥玩意儿？殿下病了？(⊙ˍ⊙)”
“发烧，咳嗽，嗓子全哑了。太医看过了，说是风寒入体，得静养几天。”
季常卿连滚带爬地往正院跑，跑到门口想起来不能太冒失，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凤清歌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窗纸似的，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搭了块湿帕子，听见有人进来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哑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季常卿凑近了才听清：“……你来干什么……别过了病气……”
“殿下您都这样了还惦记我过不过病气呢？”季常卿在床边蹲下来，瞅见她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太医开的药呢？吃了没有？”
翠果在旁边叹了口气：“药在灶上煎着呢，殿下嫌苦不肯喝。”
季常卿扭头看凤清歌：“殿下，您怕苦？(⊙ˍ⊙)”
凤清歌瞪了他一眼，哑着嗓子嘴硬：“本宫……不怕……就是不想喝……”
“得嘞。”季常卿站起来撸了撸袖子，“翠果姐姐，药呢？给我。”
药端过来，黑乎乎一碗，苦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凤清歌闻着味儿就把脑袋往被子里缩。季常卿端着碗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糖，往桌上一搁：“殿下您瞅瞅，糖我都备好了。您把药喝了，糖归您；您不喝，我就在这儿坐着给您说书，说《甄嬛传》大结局——甄嬛把皇上气死了那段，我给您连说三遍，说到您耳朵起茧子。”
凤清歌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哑着嗓子骂他：“你敢……威胁本宫……”
“这哪是威胁啊殿下，这是关怀。”季常卿把碗往前递了递，“您配合一下，咱把药喝了，病好了您接着骂我，我听着舒坦。”
凤清歌瞪了他半天，到底撑不住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灌完立马抢过桂花糖塞嘴里，苦得直皱眉。季常卿在旁边鼓掌：“殿下好样的！一口闷！女中豪杰！(๑•̀ㅂ•́)و✧”
“闭嘴……”凤清歌拿枕头砸他，手上没力气，枕头飞了半截就掉地上了。季常卿捡起来拍拍灰放回去：“殿下您省着点儿力气，留着病好了再砸。”
吃了药，凤清歌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季常卿轻手轻脚退出来，跟翠果蹲在廊下商量：“太医说静养几天，那府里的事儿谁管？”
“殿下说了，这几日让管事嬷嬷先顶着。要紧事等她好了再说。”
“那宫里那边呢？皇后娘娘那儿每天说书不能断啊，殿下要是没去，娘娘问起来怎么回？”
翠果愣了一下：“……我还没想这个。”
“我去。”季常卿拍了拍胸脯，“殿下病着，我替她去。皇后娘娘那儿我熟，说书照说，顺便替殿下告个病假。娘娘那边有啥吩咐我回来传达，殿下要是有什么话要带给娘娘，我帮着传。这叫什么来着——经纪人！我就是殿下经纪人！(๑•̀ㅂ•́)و✧”
翠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行吗？皇后娘娘跟前可不像在府里，说错话是要挨板子的。”
“翠果姐姐你放心，我上辈子伺候甲方爸爸伺候了八年，皇后娘娘再难伺候能难过甲方？甲方凌晨三点让我改方案，皇后娘娘能吗？甲方让我把白底黑字改成黑底白字再改回去，皇后娘娘能吗？论伺候人，我专业对口！(๑•̀ㅂ•́)و✧”
翠果被他逗乐了，摆摆手：“行吧，那你去。回来要是殿下问起来，我就说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翠果姐姐你不厚道！(╥﹏╥)”
进了宫，皇后听说凤清歌病了，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她呀，打小就不爱喝药。小时候有一回发烧，母后让太医开了药，她嫌苦，偷摸倒花盆里了，结果那盆兰花三天就蔫了。后来被母后发现，罚她抄了三天《女戒》。”
季常卿听得直乐：“娘娘您跟殿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废话，本宫是她亲姐。”皇后端起茶盏，“行了，她病着就让她歇着。你今儿替她说书，说得好本宫照样赏。说个新鲜的，本宫最近听甄嬛传听得腻了，换一个。”
季常卿脑子一转：“娘娘，那小的给您说个新段子——《白蛇传》。讲的是个蛇仙跟凡人谈恋爱的故事。不过咱这版本不太一样——那蛇仙是个女强人，在凡间开了个医馆，生意红火得很。那凡人是个书生，天天上医馆看病，其实没病，就是找借口见蛇仙。后来蛇仙看出来了，问他：‘你没病装什么病？’书生说：‘我得的是相思病，您给治治？’”
皇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书生倒是胆大。蛇仙怎么回的？”
“蛇仙说：‘治不了，本仙专治头疼脑热，不治脑子有病。’(￣▽￣)”
皇后笑得直拍扶手，连廊下的宫女都跟着乐。
说了一折，皇后心情大好，听说凤清歌病着，让太医配了两盒丸药让季常卿带回去，又拿了一匣子阿胶糕：“给你家殿下带回去，让她补补。就说本宫说的——药得喝，糖也得吃，别跟小时候似的偷摸倒花盆里。”
季常卿揣好药和糕，谢了恩往外走，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碰见平宁郡主了。平宁带着俩侍女在园子里逛，看见季常卿从坤宁宫方向出来，眼睛一眯：“哟，季先生。长公主今儿没来？”
季常卿行了个礼：“殿下身子不适，小的替她进宫给娘娘说书。”
平宁拿帕子掩着嘴笑：“哎呀，长公主病啦？那可真是——巧了。本郡主府上正好有个太医，专治风寒的，要不要借给你家殿下使使？”
季常卿心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嘴上客气道：“郡主好意心领了，皇后娘娘已经赐了药。殿下说了，吃药得认准牌子，乱吃别人送的药容易闹肚子。(￣▽￣)”
平宁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本郡主还能下毒不成？”
“郡主您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药不对症容易拉肚子。上回我们府上二狗子吃坏肚子，拉了两天，腿都软了。殿下说这事儿得引以为戒，吃药得谨慎。(๑•̀ㅂ•́)و✧”
平宁冷哼一声：“季常卿，你嘴皮子是真利索。不过本郡主提醒你一句——长公主这一病，府里没了主心骨，你一个说书的能顶什么事？别到时候出了乱子，长公主病没好又得替你收拾摊子。”
季常卿笑了笑：“郡主您操心了。殿下病着，我们底下人自然把府里看得好好的，该干啥干啥，不劳您惦记。您要是真关心殿下，等殿下好了，您亲自上门探望，殿下准高兴。(￣▽￣)”
平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走了。
回府之后季常卿把药和糕交给翠果，自己钻进厨房给凤清歌熬粥。他上辈子独居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熬粥还是会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头搁了红枣和桂圆，盛了一碗端进正院。
凤清歌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正看账本。季常卿把粥端过去，凤清歌瞅了一眼：“你做的？”
“殿下您尝尝，不好吃我再去熬。上辈子我独居八年，别的没学会，熬粥熬得贼溜。那会儿加班到半夜回家，就靠这口热粥续命。(๑•̀ㅂ•́)و✧”
凤清歌舀了一勺尝了尝，没吭声，又舀了一勺。
季常卿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殿下，味道怎么样？您给个评价？不行我重做。”
“还行。”凤清歌把碗搁下，拿帕子擦了擦嘴，“明儿还熬。”
季常卿乐了：“得嘞！明儿加料！给您搁点肉松进去，补补身子！(๑•̀ㅂ•́)و✧”
凤清歌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今儿进宫，平宁没找你麻烦？”
“找了。说要借太医给您，我说皇后娘娘赐了药。她又说我顶不了事，我说不劳她惦记。”
“嗯。”凤清歌靠回枕头上，“她说得也没全错。本宫病着，府里确实没主心骨。你这几天多盯着点儿，有事跟管事嬷嬷商量，拿不准的等我好了再说。别自作主张。”
“殿下您放心，我保证老老实实的，不惹事。(๑•̀ㅂ•́)و✧”
凤清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今儿替本宫进宫说书，皇后赏你什么了？”
“赏了……赏了盒阿胶糕，说是给殿下补身子。另外还赏了我二两银子，说我讲得好。”
“那二两银子呢？”
“……殿下您病着，银子的事儿不着急，等您好了再说。(´•ω•̥`)”
“拿来。”
“殿下！您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扣我钱呢？(╥﹏╥)”
“本宫替你存着。等你把粥熬够七天，连本带利还你。”
“……那殿下您说话算话？(⊙ˍ⊙)”
“本宫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上回您说赏我二十两，后来扣了五两说是‘火盆折旧费’——”
“季常卿，你再翻旧账，二两变一两。”
“殿下您歇着！我这就去给您熬明儿的粥！(๑•̀ㅂ•́)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