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吃过晚饭,托邪影那几个家伙的福,饭菜没能吃下多少,青木觉得肚子依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可能就是,没有好好吃饭的代价吧。”
他信步走到学员后院的操场。
这里原本是学生们饭后常来消食的地方,其实并不大,几条林荫小道绕着操场边缘蜿蜒,小道旁错落摆着几张木板条拼成的长椅,椅背上落了几片不知什么时候飘下来的叶子。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铸铁灯柱,顶端的玻璃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夜雾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像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旧日风景。
往常这些长椅上总是坐满了人,但今天特殊——大家吃完饭都回了寝室,多半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好好歇一歇。
所以眼下,整片操场安静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太美好了。”
青木走到操场中央。
那里有一座小型喷泉,水声细碎,他就在喷泉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坐下来,仰起头。头顶是繁星点点,一轮圆月大得近乎不真实,莹白的清辉漫下来,铺在他脸上,也铺在脚下那些被白天阳光晒暖、此刻渐渐转凉的石板上。他一时有些出神。
只是还没等他真正沉进这片刻的安宁,林荫小道那头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鞋底踩过落叶和细枝,轻而碎,却不间断。
青木睁开眼,静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那个身影正从树影里走出来,即将被月光映亮。
沙沙——沙。
轻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青木仔细听着,在心里想:如果是认识的人,这个脚步声,他在听到的瞬间应该就能猜出是谁。
“真巧。”那声音清亮干净,带着一点辨识度极高的冷感。
青木已经站起身。他本来没打算站起来,但身体比想法更快了一步。
是她。
“你好,凌微同学。”他脸上浮现出释然的微笑。
“来这里修炼吗?那我去别的地方。”凌微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长椅上的法典本。
“怎么会。”青木朝她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忙,"我也是刚来。况且这里很宽敞,两个人,不会妨碍到彼此。"
凌微本已转过身,闻言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青木那略显急切的神情落在她眼里,让她一时有些犹豫。按她一贯的习惯,她不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练习。可如果对方是青木——那个对什么事都冷淡、不关心的青木——也许真的不会妨碍到什么?
“你看,我也是刚来的,哪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青木又说了一句,口吻不紧不慢,像是在认真解释一个简单的道理。
凌微停顿了片刻。灯光照不到的夜色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看不清楚眼底的思绪。就在青木以为她还是坚持要走的时候,她淡淡开口:“嗯,如果也不会妨碍到你的话。”
“不会的。”青木微微一笑,随即伸出一只手,“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青木。修炼场那次,谢谢你出手相助。”
凌微正在扫视周围哪个角落更适合修炼,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
她的肤色过于白皙,以至于脸上的细微表情常常被那份白净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而她的姿态始终带着一种修炼者特有的挺拔与从容。修长的眉,清透的眼,线条收得紧凑的下颌——
——这些都让她看上去沉静而疏离,也是青木第一次见她时就留下的印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凌微转回身来,目光落在青木脸上。莹白的月光里,他身上的白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略长的发丝胡乱拂过脸颊,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轮廓愈发单薄。他伸出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好像在等一个他并不确定会不会得到的回应。
“嗯——正式认识?”凌微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脸颊上浮现一个极浅的酒窝,“青木同学,你的确是个‘怪胎’。”
“当然,这个词不含恶意,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怪胎,吗?”青木怔了怔,随即也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凌微来到学院后院操场,其实是她还有些事想思考,修炼是顺便——因为后院向来是学生的小憩地,结伴来的人占多半,剩下的人是来这里放空思绪。加上这里的环境非常宜人,有小喷泉,有休息的长椅和美丽的夜色,是饭后散步消食最佳地方,如今却空无一人。
凌微自己也不知究竟要思考什么,只是内心驱使她来到此地,觉得有必要重视这暗示。
然而,还没等她找好位置坐下,暗黑的环境中,一个人影如星点般晃了一下,远远就看见月光下衣服的反光色在暗影里时隐时现。
一个人?
她瞬间警觉。
待她慢慢走近,那个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个身着白色短衫、蓝色短裤的男生,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不停地念叨着,时慢时快,或许是担心吵到他人,声音总体不大……
青木?
看见凌微不动声色地淡出视线,随即纤细的身影淡入树木之下,青木恍惚了一阵——凌微真的有来过吗?
果然,他们两个还真不算真正认识啊。
青木笑笑,重新坐了下来。四周恢复静谧,蝉鸣声重新灌入耳朵。青木却没有意识到,他现在重新拿起长椅上的黑色法典本,慢慢翻开来。
这本法典本——从拿到手上,已经被青木翻阅了无数遍。虽然它并不薄,可是青木的法典本从中间页开始基本是空白页。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空白的地方。
这个地方没有字,可是书本却这样厚,说明本该有内容的。为什么没有写上去呢?是丢失了,还是他的法典本本就不多内容,顺巧做成了这个厚度,没有多余的内容可写,就这样闲置。
他有些心烦意乱。法典本记载的是有关使用者的精力和灵力修炼内容,如果这后半部是完整的,或许也会记载精力无法发射的原因。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背后一道强劲的声音贯穿耳膜——
"嘭——!"
他猛然回头,就远远望见原本黑漆漆的树木下,一道白银色强光骤然如闪电般劈开而至。壮实的树干被骤然劈开,树木摇摇晃晃,欲要倒下。青木来不及细想,心下一紧,向凌微的方向飞奔过去。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越过长椅板凳,又跳跃过园艺草丛,越过喷泉,青木的额头汗如细雨滴落,浸湿了后背。
“你没事吧?”青木蹲下来,立即扶住受伤的凌微,朝树木倒下的方向,赶忙移开位置。
“咣当!”背后是树木倒下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