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只觉如同被命运掐住了后颈,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她试图向洛莺歌求助,但后者已经迷失在了雾行轿内奢华的花花世界里,完全忘了曾一起刨坟挖土过的好姐妹,跟着引路弟子啧啧称奇地走远了。
“......”
苏玖沉默了一息,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宁道友,咳,宁前辈,关于天剑术的事,我可以解释。”
“嗯哼。”
宁颂真轻挑眉毛,示意苏玖说下去。
“那要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说起,我去山上放羊,不小心摔下悬崖,掉进一个山洞里,洞中正摆着一本秘籍!”
苏玖信誓旦旦地举起手。
“小道友,这么老套的剧情已经是上一代修士之间流行的了,现在的修士想解释难以解释的事情,一般会说自己眼前突然多了个什么面板。”
宁颂真摇摇头。
苏玖的心顿时觉得像被刀扎了一下,年龄上的代沟感突然涌了上来。
不应该啊,她明明还很年轻的,不说这具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妖女身躯,就是心理年龄算上前世,也才不到五十,在中上层修士里正当壮年!
肯定是和洛莺歌混久了,被传染了老人味。
混公会的散修底层修士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洛莺歌已经算是半只脚入土了。
“这......”
苏玖一时语塞,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宁颂真抬了抬手道:
“其实你不必撒谎,自正道各宗联合在各地开办道场以来,功法外流已不是秘密,散修偷师变得容易了很多。”
“天剑宗在此事上向来宽松,不会废了你的修为,或砍断手脚的。”
苏玖眨眨眼,略微怔了一下。
“不过,你应该是有师承的。”
宁颂真忽然盯住苏玖的眼睛,后者稍松了一点的心脏又紧了起来,
“虽然你灵力不济,并没能把天剑术完全发挥出来,但一招一式都非常标准,没有高手指导,仅凭偷学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
苏玖往后退了半步。
她当然有师承,她和宁颂真的师尊是同一个,两人都是在测资质的时候被直招成亲传,同样吃了师尊无数的竹板炒肉,才练成了近乎完美无瑕的招式动作。
如此程度的剑术,在整个天剑宗里也是少有的。
果然,还是已经被看穿了啊......
苏玖在心中轻叹,迅速酝酿了一下情绪,打算硬绷住打死不承认。
宁颂真上前一步,盯着苏玖似乎并无太多触动的平淡脸蛋,长长睫毛垂了垂:
“接下来的事,到我房间里来说吧。”
“嗯?”
苏玖一怔。
而宁颂真并不给她多说的机会,转身朝着雾行轿内部走去。
苏玖看着她随着行走轻轻摇晃,并不那么平稳的背影,皱皱眉跟了上去。
雾行轿之大,能容得下一脉师承中每个弟子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但众弟子之间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宁颂真的房间在轿子最顶层,与她对门的还有一间空屋子,曾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很久不回来了,可其中的装潢依然如旧。
苏玖飞快地瞥了那门一眼,收回目光跟在宁颂真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轿内弥漫的檀香气一散,另涌上一股带着丝丝腻人甜意的暖香。
小师妹的房间整体以淡蓝为主,各处纱帐取代了屏风,垂落下如水波般晃动。
香炉、胭脂和斜搭在椅上的衣裙错落成景,苏玖一时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不太敢,生怕被香迷糊了,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虽然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女孩子,但苏玖平日里并未有过正常少女的生活。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被关在玄阴宗宗主殿后的地牢里,身负镣铐项圈,不被允许穿任何衣服。
苏凤昭每天定时来喂她吃饭,每到这时苏玖必须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乞食,如果表现不好食物就会被收走。
若能乖巧,不仅能获得额外的加餐,饭后苏凤昭还会和她多待一会,陪她说说话甚至下棋。
那时,苏玖的记忆还没被完全洗去,她曾非常讨厌每天饭点的屈辱时光,但苏凤昭毕竟是她在不知尽头的囚禁中唯一能接触到的人......
总之,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隐隐期待,再到最后无时无刻盯着地牢里唯一一盏计时灯,数着时间等待苏凤昭到来。
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还心有余悸。
再往后,就是作为妖女祸害四方,用光阴蚕逃命之后又跟着洛莺歌睡大通铺打工。
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
宁颂真的声音将苏玖从回忆中唤醒,她抬起头只见前者露出细微关切的神情,于是轻轻摇头:
“感觉我有些冒昧。”
“哦?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拘谨的。”
宁颂真微微蹙眉,
“坐吧。”
“诶?”
苏玖眨眨眼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有能落座的地方。
虽然确实有桌椅,但椅子上堆满了衣裙......
更糟糕的是宁颂真最喜欢穿着的冰丝透雪白长袜也零散着塞在里面,和内里小衣没有任何隔阂地挤在一起。
虽然理论上中高阶修士身体排出的废液很少,虽然传说中美少女流的汗都是香的干净的。
但是!
苏玖依然看得心中一股无名火,好想上去给那几堆衣服洗了收拾整齐。
原来小师妹私下是这样的吗?
“没让你坐椅子。”
宁颂真察觉到了苏玖的视线,淡淡道,
“去床上。”
“啊?”
“我要给你做个检查。”
“?”
苏玖眸光微动。
她越来越摸不清楚宁颂真要做什么了,原以为后者已经看穿了,但进了这屋的表现又不像。
可若是没看穿,又怎么会有如此多怪异的举止?
“是要检查什么?”
苏玖试探着问道,同时已经被宁颂真半强迫地抓着手拉到了床边。
修士之间可以将灵力传入对方身体进行查探,大概姿势就类似苏玖前世武侠小说里的传功,两两在床上盘膝而坐。
这种查探,一般只在经脉,是看对方体内有无伤势,但如果深入丹田,就有可能发现苏玖体内的魔气。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安心,并无什么危险。”
宁颂真拍了拍苏玖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对着后者抬起的小脸道,
“就是检查一下,你还是不是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