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回到房间的一瞬间，只觉得一股疲惫席卷而来。
她照着镜子，想一如既往地给自己个微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算了，不想那些了。”她一头栽到床上，脑子里却依旧乱得要命。
“果然，他们都觉得姐姐死得蹊跷。”她喃喃自语着，抱紧了身下的被子。
江瑞躺在床上，这两天的经历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着，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他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郑浩然发来的私信。
「郑（老大）：来靶场找我。自己来，别和程雪说。
用户已注销：……靶场在哪？
郑（老大）：招待所负三楼。」
江瑞从床上爬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说不紧张是假的。
要搭乘招待所的电梯前往负三楼需要刷权限卡，好在有服务员认出了江瑞，帮忙按下了负三楼的按键，不然他根本不清楚该怎么找到郑浩然。
江瑞很难想象这么一家普通招待所居然会设有地下靶场，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听到了几声枪响，不得不说这个靶场的隔音效果极佳，他待在电梯里的时候完全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顺着枪声走过去，看到了戴着护目镜调试配枪、准备再打靶的郑浩然，看得出郑浩然手里的是真家伙，看来这个靶场应该就是专门给城隍这边的人准备的了。
“来了？”郑浩然抬眼看了眼江瑞，抬枪瞄了下靶子，似乎对结果还算满意，就把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嗯，找我什么事？”江瑞看着眼前的郑浩然，只觉得他目光锐利，有些陌生。
“说好了不许用能力，开会的时候你试探什么呢？”郑浩然摘下护目镜，向江瑞走了过来。
“我想看看有谁能看见我的能力。好像除了你，他们都看不见。”江瑞知道瞒不过他，索性承认下来。
“观察力倒是不错。”郑浩然在一旁搬来一把椅子，示意江瑞坐下，“你不好奇我的能力吗？”
“这事情要隐瞒好一些吧？毕竟那位姓方的队长在解说自己能力的时候好大不情愿，所以我觉得问这个不太礼貌。”江瑞看着郑浩然的眼睛说道。
“我没所谓，毕竟我的能力派不上什么用场。”郑浩然顺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不过我没想到你话比想象中的多。你是那种别人不问就不开口的人是吧？”
“算是吧。”
“这两天下来，你怎么看程雪的？”郑浩然盯着远处自己刚刚打过的靶子，眼睛一点没放在江瑞身上。
“人很好，很厉害。”江瑞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郑浩然是可以测谎的，以至于他以为郑浩然也能读心，但现在看来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你说话只说一半这点，没人说过你吗？”江瑞本来是顺着郑浩然目光看过去发着呆的，但却被这句话吓了一怔，转过头来便对上了郑浩然那双仿佛要把自己看穿的眼睛，他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一早就奇怪你的反应了，正常人要是遭遇你这两天的经历，可能崩溃，可能被迫接受，也可能主动适应，可你却过于平静了。”郑浩然平静地说着，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江瑞，过了一会，却又转过头去，接着说道，
“我要怎么理解你呢？我只能猜，猜是不是你不止是天生拥有异能这点跟人不同，情绪这方面也跟别人不太一样。你的境遇实在令人同情，但你似乎自己不这么觉得。”
郑浩然淡淡地说着，眼睛却又挪到江瑞身上，“直到今天，我才突然发觉，或许是我过于傲慢自负了，竟然一直把你当个孩子看待，你似乎只好奇自己究竟是什么，为此自己是死是活怎样都无所谓，对吧？你一听说明天的事情可能触发天罚，非但没有半点担心，我反而在你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兴奋？还有些期待？”
郑浩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瑞反而不紧张了，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郑浩然，“是啊，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个怪物。”江瑞语气出奇的平静，“郑哥，你看，他们都觉得我是天罚阵眼了，我要太正常才奇怪不是吗？”
“我没别的意思，江瑞，我是你监护人，我有了解你的义务。我只是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你是怎么想的。”郑浩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
“话虽如此，我也并没大你多少，这方面我属实不擅长，其实看到你有自己的想法和盘算我倒是松了口气，不过明天你还是在宾馆待命吧。这趟活水深的要命。”
“郑哥，那你去吗？”江瑞盯着郑浩然的眼睛问道。
“我必须去，你觉得我有的选？”郑浩然苦笑了一声，“江瑞，你是被我带到这的，我得对你负责，程雪也一样，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现在看来我想我不够了解她，但……”
郑浩然说着，牙齿却咬紧了些，深吸口气继续道，
“不管明天你们两个谁出事了，我就算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郑浩然不再将目光落到江瑞身上，但江瑞并没有感到轻松。
不过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比之前看起来似乎更值得信任些了。
“郑哥，我想我是够格帮上忙的。”江瑞起身缓缓走到射击台前，右手一指，一道白光迅速地打在靶上，只是瞬间靶子便被切得粉碎。
“自从和辛芷打过之后，我就能这么用了，我也能把这能量和方队一样覆盖全身，这样大多数攻击就无效了。”
“与其说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当然我确实很好奇，但我现在来看更想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郑哥，如果我真是那个阵眼，我能躲多久？我要一直这么依赖你们保护的话，那只要你们稍微松懈一点，我又得被抓走，郑哥，您也信我一次吧，信我能保护好自己。”
郑浩然看着远处碎掉的靶子默不作声。他清楚自己说什么已经没用了，他低估了眼前的少年，或许是他今日的表现太过普通，让人掉以轻心了。
毕竟他能怎么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自己不答应，恐怕也没手段阻拦江瑞，在东北的这帮人面前，他也没理由阻拦江瑞。
“回去吧，早点休息。”郑浩然叹了口气，拍了拍江瑞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郑哥，我还有个问题。”
江瑞看向郑浩然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程淼……是谁？程雪的哥哥？还是姐姐？这个人对文婧姐、对你都很重要吧？所以他真的只是猝死吗？”
郑浩然脚步一顿，先是把耳朵转向江瑞，怔了一会又缓缓转身看向他。
“你想……问什么？”
看着郑浩然有些警戒的眼神，江瑞只觉得自己多半是问对了。
从郑浩然口中套了不少消息后，回到房间的江瑞一宿没睡。
他算是清楚了，城隍这边的工作算得上高危了啊。
宿杰、杨兰夫妇曾经是程雪父亲最得力的手下，结果半年前双双殉职，只留下一个孤女，截杀二人的正是慈善堂那边的家伙。
郑浩然说慈善堂是狗急跳墙才如此行事，事情也确实如此，此后慈善堂的成员无不疲于奔命，哪怕程雪父亲被调到天庭，这群家伙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到现在为止，已经只剩刘鑫一人没有归案了。
至于程淼，作为程雪父亲收养的战友遗孤，也在两年前死于心脏骤停，奇怪的是，不久之后，自幼被宿杰照顾养大的侄子宿辰也以相同的死因去世，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蹊跷，但郑浩然表示，虽然这事情的确奇怪，但尸检结果确实如此，并且就目前的证据来看，这两件事仿佛确实与慈善堂无关……
但很明显，程雪不这么觉得。
江瑞只觉得程雪虽然有读心术，但也并没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得多好，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没想隐藏自己的目的，从开会的情况来看，东北那边的城隍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恒明显和程淼有旧交，赵旭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本地多年深耕的领导，也合理，毕竟他是接手程磊的摊子，程磊还把绝大多数主力都带到了华中。
至于那个方队，看样子是赵旭为了压制张恒扶持上位的，但毫无疑问，张恒明显才是实际意义上的队长。
不过他也能理解，张恒的脾气确实容易惹事，看起来张恒对此也没什么不满，似乎只要他能正常参与工作就好。
嗯，人际关系真是复杂。
他忍不住期待起明天的抓捕行动：程雪的主要目标似乎就是刘鑫，她想从刘鑫身上挖出姐姐程淼的真正死因，可游魂的动机却始终成谜。
但是刘鑫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游魂真的一如既往下了杀手，那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见识到传说中的天罚了。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真的跟天罚有关，当见到天罚的那一瞬间，自己应该会和面对摩洛时一样，体内一定会有什么声音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这种感受虽然有些痛苦，但他更忍受不了未知的折磨，这简直是弄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最好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