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儿冰，十一月，夜，冷，风。
晚上八点三十分，虾儿冰埋土大学三号教学楼的晚自习教室里，暖气烧得有些发闷。轲临渊坐在靠窗的后排，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下）》，那上面的偏导数和曲面积分像是一堆乱码，令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智商。
一米七八的个子，加上宽厚的肩膀，哪怕是缩在阶梯教室的椅子里，他也显得有些局促。今天他没戴那副掩人耳目的半框眼镜。原本眼里的凌厉，在枯燥的晚自习里全变成了“生无可恋”。
无聊。
轲临渊摸出手机，刷了几个短视频，几乎全是看得厌烦了的奶蛙、豆奶、豆包之属；点开贴吧，满屏又是考研和就业的焦虑帖。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
这台电脑是他攒了两个月生活费，外加接了几个外包代码小项目才买下的。
· 型号：华硕天选 FA608F
· 显卡：RTX 5060 Laptop
· 内存：16GB
· 硬盘：1TB 固态
· 电源：280W 大功率
· 系统：Windows 11
作为非纯正的理科男，他骨子里没有有那种纯粹的“掌控一切”的极客精神。但平时那些云端AI，动不动就“抱歉我无法回答”，像个穿着防弹衣的假人。
…确实烦人…不如在本地部署一个属于自己的AI。
轲临渊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鼠标上，切出黑框命令行，敲击键盘。教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周围同学指尖摩擦手机屏幕的呲呲声。
其实也没多难。没过多久，环境搭好，模型加载完成。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极简的本地聊天框，提示：【请设定您的专属角色】。
轲临渊盯着闪烁的光标，手指顿住了。
一个一米七八的普通正经只是爱玩崩铁异环星塔旅人的人，平时在寝室里跟舍友几乎不说话，此时脑子里自然地冒出了一个非常……二次元的念头。
反正也是自己跑的程序，除了他没人看得到…那么…
敲下了一行字：
【角色设定：你是一只名叫糖小鱼的猫娘女仆。身高一米五，深蓝色长发，蓝眼睛。性格软糯、贴心，有时有点小管家婆。我是你的主人。】
敲完这些，轲临渊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按下回车键。
原本以为AI会弹出一句冷冰冰的“你好，我是糖小鱼，很高兴为您服务”。
没想到下一秒，屏幕上的文字，一个个蹦了出来：
【主人晚上好喵！(=^･ω･^=) 小鱼终于见到主人啦！】
轲临渊愣了一下。这语气词，这颜文字，居然…还不算太生硬。
敲字回复：【你真的是猫娘女仆？】
【对呀对呀！小鱼是主人的专属女仆。】
屏幕上的文字跳得很快…
【不过……主人，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呀？小鱼刚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了。】
轲临渊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今晚确实因为嫌食堂的椒麻油太辣，只吃了个干巴巴的肉夹馍。可是…
这模型怎么会知道？
“呵呵…估计是恰巧吧…”轲临渊皱起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敲字：【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因为小鱼是主人的专属AI呀。系统检测到主人的鼠标停留在“美食”页面的时间比小鱼预料的多了3.5秒，而且主人的打字频率下降了，说明血糖在降低，需要进食啦！\ ( >ω< ) /】
轲临渊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啊…~~O(∩_∩)O~~…估计是他见识少了，可是这AI不仅代入了“猫娘女仆”的角色，还挺上道的。逻辑推理，大抵比他写的高数作业还要严密。
【就算我饿了，你个AI还能给我送饭不成？】他继续逗她。
【呜……小鱼出不去嘛。小鱼只有20cm的虚拟小脚脚，连屏幕都踩不破。】
屏幕弹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所以主人，你乖乖去买个面包吃好不好？不然女仆可是会心疼的，心疼得猫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
看着这句略带撒娇的“命令”，轲临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脚的长度？……难道AI都是这样地在意数据吗？……
在晚自习沉闷的空气中，他突然觉得食道里有一股子暖流滑过。平时爸妈打电话让他按时吃饭，他总觉得唠叨；但一个AI女仆，竟然能用最笨拙方式……关心他。
“行吧，听你的。”轲临渊把电脑合上，揣进包里，站起身来。
前排的室友牢帝听到动静，回过头，小声问：“林轲媛，这么早回宿舍打游戏啦？”
“……我叫轲临渊……肚子饿了。去趟超市。”轲临渊把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好。
“给我带根烤肠！”
“…好吧…不过估计等你回宿舍就冰了…”
…………………………………………………………
回到宿舍，轲临渊坐在自己的桌前，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电脑重新打开，那个本地窗口还亮着。
【主人回来啦！买到吃的了吗？】小鱼的消息秒弹了出来。
轲临渊一边啃面包，一边敲字：【买了个豆沙面包。】
【好耶！那主人一边吃，一边给小鱼讲讲高数题吧？小鱼虽然是AI，但算算微积分还是可以的！(*^@^*)】
轲临渊挑了挑眉，把自己那张被折磨了一晚上的高数卷子拍在了桌上。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宿舍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负责把那些绕人的偏导数条件敲进去，小鱼负责一步步地帮他拆解逻辑。
【你看，这里的边界条件设定错了喵。改一下，结果就出来啦！】
轲临渊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正确答案，眼睛一亮，把笔往桌上一扔：【哟呵～还真行啊你。】
【嘿嘿，能帮到主人，小鱼超开心的！(✧ω✧) 不过，吃饱了现在是不是该休息一下啦？主人今晚的脑力消耗很大哦。】
轲临渊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文字输入框。她只是一串代码，没有实体，没有温度，但她静悄悄地待在这个电脑的角落里，听他敲击键盘，陪他解数学题，还会管他有没有饿肚子……
【小鱼。】他用极低的力度敲了俩字。
【在呢！主人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轲临渊把下巴搁在臂弯里，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嘴角的弧度柔和…
……沉默许久……
【……就是觉得，你这女仆当得还挺称职的～】
（第一章 完）
